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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第一夜,皇帝翻了丽嫔的牌子。
映月轩的宫女春萝有些失望,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脸色。
“才人,今夜各宫都在打听陛下去了哪里,您不急吗?”
我正盘腿坐在榻上,把刚领来的宫规翻到最后一页。
听见她问,我头也没抬。
“不急。”
春萝愣住。
“可是新入宫的嫔妃,若不能早些承宠,往后只怕”
我合上宫规,语重心长地看着她。
“春萝,你觉得在宫里,陛下最大吗?”
春萝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
“才人慎言!”
我扶她起来。
“别怕,我只是问问。”
春萝压低声音:“自然是陛下最大。”
我摇头。
“错。”
“啊?”
“佛祖最大。”
春萝:“”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入宫第一天就想不开的疯子。
我却睡得很好。
第二日天不亮,我便起身沐浴更衣,换了一身最素净的月白襦裙。
春萝捧着胭脂水粉追在后头。
“才人,您不梳妆吗?今日各宫新主都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也在呢。”
“梳什么妆?”
我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鲜活的脸,笑了笑。
“我今日不是不去争艳的。”
春萝更慌了。
“那您去做什么?”
我拿起桌上连夜抄好的《观音经》。
“去结缘。”
请安时,谢贵妃果然又成了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皇后端坐主位,神色淡淡,像一尊不问世事的玉像。
谢贵妃坐在她下首,笑着与新嫔妃说话,言语间皆是亲和。
轮到我行礼,她忽然开口。
“阮才人今日穿得这样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佛堂侍奉呢。”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
我抬头,认真点头。
“贵妃娘娘慧眼,臣妾正是这个意思。”
笑声戛然而止。
谢贵妃脸上的笑凝住。
皇后也终于抬眼看我。
“你要去寿康宫?”
“臣妾不敢打扰太后娘娘,只是听闻寿康宫外有一处小佛堂,常年无人整理。”
“臣妾初入宫中,心有惶恐,想去那里抄经静心。”
谢贵妃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仍温柔。
“阮才人,太后娘娘最忌有人借佛邀名。”
“你刚入宫便如此张扬,只怕不妥。”
我看着她,诚恳道:“娘娘误会了。臣妾不求太后知晓,也不求旁人称赞。”
“佛前一炷香,求的是心安,不是名声。”
皇后多看了我一眼。
谢贵妃笑意淡了几分。
请安散后,各宫嫔妃三三两两离去。
我带着春萝,径直去了寿康宫偏殿外的旧佛堂。
那地方果然荒凉。
门前落叶积了厚厚一层,香炉里全是灰,佛像前的供水早已干涸。
春萝小声道:“才人,这里也太冷清了,太后娘娘怕是从不来这里。”
我挽起袖子,拿起扫帚。
“冷清好啊。”
“为何?”
我把落叶扫成一堆,笑得平和恬淡。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冷清些,佛祖才能听清我敲的木鱼。”
从那日起,我每日天未亮便来佛堂。
扫地,换水,擦拭佛像,抄经三卷。
我不往寿康宫主殿凑,也不让人替我传话。
只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第三日,寿康宫的老嬷嬷站在门外看了我许久。
“阮才人,你日日来此,可有所求?”
我放下笔,双手合十。
“求心静。”
老嬷嬷眯了眯眼。
“若太后娘娘永远不知道呢?”
“佛知道就行。”
老嬷嬷没再说话。
当晚,我回映月轩时,桌上多了一串旧檀木念珠。
春萝惊得捂住嘴。
“才人,这是寿康宫送来的!”
我拿起那串念珠。
木珠被人盘了许多年,温润沉静,隐隐带着檀香。
我低头一笑。
阿弥陀佛,贫妾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