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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贵妃很快坐不住了。
她能在后宫风光多年,自然不是蠢人。
我日日去佛堂,虽未见太后一面,可寿康宫送来念珠的消息,半日内便传遍了六宫。
丽嫔酸得帕子都快绞烂。
“不过扫了几天地,抄了几页经,也值得太后赏东西?”
我没理她。
谢贵妃却亲自来了映月轩。
她进门时,春萝正替我晒经书。
谢贵妃目光扫过那些纸页,温柔笑道:“妹妹果然虔诚,只是佛经晦涩,若是不懂装懂,反倒容易惹笑话。”
她身后的宫女捧来一只描金食盒。
“本宫近日要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想起妹妹也爱礼佛,特意送来几卷经。”
“妹妹若有不懂,大可来问本宫。”
我看着那几卷经,心里冷笑。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一步步被她拿捏。
她先摆出前辈姿态,让我在人前显得浅薄鲁莽,再借机传出我不敬佛法、哗众取宠的名声。
这一世,她送来的几卷经里,果然夹了一本有问题的。
《妙法莲华经》缺了两页,中间还被人故意誊错了几处字。
若我照着抄,传到太后耳中,就是大不敬。
我抬头看她。
“多谢贵妃娘娘。”
谢贵妃笑意更深。
“妹妹不必客气。对了,三日后太后要在寿康宫设小斋,宫中嫔妃可随本宫前去听经。妹妹既有佛心,不如同去?”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
“只是太后娘娘最重规矩,妹妹可千万别出错。”
我轻声道:“臣妾一定谨记。”
三日后,寿康宫小斋。
太后端坐佛堂前。
她年近五旬,眉目冷肃,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明明没有开口,却压得满殿嫔妃不敢出声。
谢贵妃跪坐在她身侧,姿态娴雅,亲自为她奉茶。
“母后,这是臣妾亲手煮的清露茶。”
太后淡淡嗯了一声。
谢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忽然看向我。
“阮才人这几日抄经甚勤,想必颇有心得。”
“不如今日便替太后诵一段,也算尽孝。”
众人目光瞬间落到我身上。
春萝在身后紧张得快哭了。
我知道,谢贵妃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送我的经书是错的。
若我背错,太后必然厌恶我。
若我推辞,就是假虔诚。
我起身行礼。
“臣妾愿诵。”
谢贵妃唇角微弯。
我跪在蒲团上,缓缓开口。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我诵的是《心经》。
不是谢贵妃送来的那本。
她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平稳得像在地府念过千百遍。
十八年里,我替恶鬼超度时,最常念的就是这一卷。
那时血池地狱里怨气冲天,恶鬼嘶吼不止,我尚且能念到他们安静跪下。
何况如今只是一个寿康宫。
一卷经毕,佛堂里静得只剩檀香燃烧的细响。
太后抬眼看我。
“你为何不诵贵妃给你的经?”
谢贵妃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恭敬叩首。
“回太后,贵妃娘娘赐的经卷珍贵,臣妾不敢仓促诵读。”
“且臣妾昨夜整理时,发现其中几处似有虫蛀残缺,怕自己误读,污了佛前清净。”
谢贵妃指尖一紧。
太后看向她。
“虫蛀残缺?”
谢贵妃立刻跪下。
“母后明鉴,臣妾绝不知情,想必是底下人办事不仔细。”
我低眉顺眼,不添一句。
太后冷冷道:“佛经入寿康宫前都要验过。”
“贵妃,你越发不谨慎了。”
谢贵妃脸色发白。
“臣妾知错。”
太后没再看她,只对我道:“阮才人,留下。”
满殿嫔妃齐齐抬头。
谢贵妃也猛地看向我,眼底第一次有了掩不住的忌惮。
我垂眸合十。
“臣妾遵旨。”
那日,我陪太后抄了半个时辰经。
临走前,太后问我:“你从前学过佛?”
我想了想。
地府十八年,应当也算从前吧。
“略学过一些。”
太后看着我:“不像略学。”
我真诚道:“那便是学得比较努力罢。”
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
我竟从她眼底看见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