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谢贵妃当然念不出口。
她若念了,便等于亲口认罪。
她若不念,方才那番哭诉便成了作戏。
佛堂里的气氛僵得可怕。
皇帝看着我手里的忏悔文,眼神微妙,像是第一次发现后宫里还有人能把刀藏进经卷里。
太后却慢慢转动佛珠,神色平静。
“谢氏,阮才人说得不错。你若真心悔过,念一念又何妨?”
谢贵妃泪珠挂在睫上,摇摇欲坠。
“母后,臣妾只是来认错,并非来受辱。”
我疑惑地看她。
“认错和受辱,原来是两件事吗?”
谢贵妃胸口一滞。
我继续道:“臣妾在地臣妾幼时听高僧说过,真忏悔者,不惧自剖其心。”
“贵妃娘娘既然觉得这些字是羞辱,看来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罪。”
差点说漏嘴。
还好我收得快。
太后瞥了我一眼。
我立刻低眉顺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谢贵妃咬着唇,终于看向皇帝。
“陛下”
皇帝沉默许久,开口道:“贵妃,若你当真知错,便念吧。”
谢贵妃眼中的光一点点碎了。
她没想到,连皇帝都不再偏向她。
她跪在佛前,指尖抖得厉害,最后还是接过了那张忏悔文。
“罪妾谢氏”
每念一个字,她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念到第三遍时,她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太后听完,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谢贵妃猛地抬头。
“母后?”
太后淡淡道:“哀家听见了。至于原不原谅,是佛祖的事。宫规如何处置,是皇后的事。”
谢贵妃彻底软倒在地。
这比当场责罚更狠。
太后不再给她庇护,也不替她收场。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孝顺慈悲”人设,就这样在佛前被自己亲口撕了个干净。
几日后,皇后下旨。
丽嫔降为答应,迁去偏殿思过。
谢贵妃褫夺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妃,禁足三月。
后宫震动。
谢妃这些年风头太盛,骤然跌落,往日被她压过的人纷纷冒了出来。
有人送来点心,有人送来绸缎,还有人想向我投诚。
我一概没收。
春萝不解:“才人,如今您得太后看重,又得陛下留意,正该趁势结交人脉呀。”
我摇头。
“后宫人脉,不如佛祖靠谱。”
春萝表情麻木。
她已经逐渐适应了我的疯言疯语。
太后寿辰将近,宫中要办万寿斋会。
这原本该由谢妃操持,如今差事落到了皇后手里。
皇后不爱揽事,转头就把我叫了过去。
“阮才人,你既熟悉寿康宫规矩,万寿斋会便由你协助本宫。”
我跪下接旨。
这便是太后给我的第三分。
但我知道,谢妃不会甘心。
她还有最后一张牌。
上辈子,她便是在太后寿辰那日,献上一卷所谓“佛骨舍利经”,哄得太后大悦,彻底站稳脚跟。
后来我死后才知道,那卷经根本不是她寻来的。
而是她从一位云游老尼手中抢去的。
这一世,那位老尼,应当也快入京了。
我派春萝去宫门附近打听。
果然,两日后,她匆匆回来。
“才人,京中来了个疯癫老尼,手里抱着一只破匣子,说要进宫见太后。”
“宫门侍卫嫌她晦气,把人赶走了。”
我立刻起身。
“备轿。”
春萝惊道:“您要出宫?”
我拿起太后赐我的令牌。
“不是出宫。”
我笑了笑。
“是去捡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