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谢贵妃被禁足后,后宫安静了几日。
至少表面上安静。
实际上,各宫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她们觉得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妄想靠礼佛攀附太后的新人才人。
如今她们看我,像看一个能徒手把佛珠盘出刀光的人。
丽嫔被牵连进慎刑司,没熬过两日便招了。
巫蛊布偶确实是她让人准备的。
可她说,自己只是听谢贵妃暗示,以为能借此把我赶出寿康宫,并不知道里头还掺了迷魂香。
两人互相攀咬。
皇后乐得清静,只把供词送去了寿康宫。
太后没有立刻处置谢贵妃。
她把我叫到佛堂,问我:“你觉得该如何?”
我跪坐在蒲团上,认真抄经。
“臣妾不敢妄议贵妃娘娘。”
太后淡淡道:“哀家让你说。”
我放下笔。
“若从宫规论,贵妃娘娘构陷嫔妃,扰乱佛堂,罪不轻。”
“若从人心论,她侍奉太后多年,未必没有真心。”
太后看着我。
“你替她求情?”
“不是。”
我抬眼,平静道:“臣妾是觉得,一刀杀了恶念,不如让恶念自己长出来,叫所有人看清楚。”
太后捻佛珠的手慢了下来。
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孩子,嘴里念佛,心里倒清楚。”
我诚恳道:“佛渡有缘人,臣妾只渡该渡的。”
谢贵妃果然没有坐以待毙。
禁足第七日,她病了。
病得很重。
太医说她忧思过度,旧疾复发,若不及时调养,只怕伤及根本。
消息传到皇帝那里,他终究去了长春宫。
当夜,宫里便传出话来。
谢贵妃跪在病榻上哭诉,说自己入宫多年,侍奉太后、皇帝,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却被一个才人逼到这般境地。
皇帝没有立刻表态。
但第二日,他来了寿康宫。
我正在给太后念《药师经》。
皇帝进殿时,脸色有些复杂。
“母后,贵妃病重。”
太后连眼皮都没抬。
“病了便让太医治。”
“她说想见母后一面。”
太后冷淡道:“哀家可不是药,见我作甚。”
皇帝沉默片刻,看向我。
“阮才人,你怎么看?”
我停下诵经,心里叹了口气。
来了。
谢贵妃这一招,是把我架到火上烤。
我若说不见,便是心肠狠毒,逼死高位妃嫔。
我若说见,谢贵妃便能借机翻身。
我合上经卷,双手合十。
“陛下,臣妾以为,应当让贵妃娘娘来寿康宫。”
皇帝微怔。
太后也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道:“贵妃娘娘既然病中心中不安,想必是与太后娘娘佛缘未尽。”
“佛前最能明心,若她真有委屈,正好说清。若她真有悔意,也好忏悔。”
太后眼底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那便让她来。”
谢贵妃是被人扶进来的。
她穿一身素衣,未施脂粉,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柔弱得风一吹就倒。
一进佛堂,她便跪倒在太后面前。
“母后,臣妾错了。臣妾不该嫉妒阮妹妹得您喜欢,不该一时糊涂。但臣妾对母后的孝心是真的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
皇帝皱眉,似有不忍。
我站在太后身侧,安静拨着念珠。
谢贵妃忽然转向我。
“阮妹妹,我知道你怨我。可我已受了惩罚,你能不能替我向太后求一句情?”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轻轻叹气。
“贵妃娘娘既要忏悔,臣妾自然愿意相助。”
谢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下一瞬,我从袖中取出一卷纸。
“这是臣妾特意为娘娘准备的忏悔文。”
“娘娘只需当着佛祖、太后和陛下的面,照着念三遍,臣妾便替娘娘求情。”
谢贵妃笑意僵住。
我把纸展开。
第一行赫然写着:
“罪妾谢氏,因嫉生妄,构陷嫔妃,惊扰太后,罪无可恕。”
谢贵妃脸都绿了。
我温柔地看着她。
“娘娘不是要忏悔吗?”
“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