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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哄念安睡觉，是我三年来第一次。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小恐龙贴纸，
边角翘起来了，像是很久没人打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好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看到我，他整个人缩了一下。
脑海里传来声音
【妈妈来我房间了？】
【她是不是走错了？】
【她的房间在左边，我的在右边，她肯定搞混了。】
我在床边坐下来，"念念，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他眨了眨眼。
脑海里
【不是走错了？她真的是来找我的？】
【爸爸每天都给我讲故事。但是爸爸讲着讲着自己就睡着了，打呼噜可响了。】
【我想听妈妈讲。但万一她讲到一半不想讲了怎么办？】
【算了，能听一句是一句吧。】
我清了清嗓子，随便编了一个。
"从前有个小恐龙，他特别特别勇敢"
"他叫什么名字？"念安突然小声问。
我一愣，"你给他取一个？"
他想了想，声音很轻，"叫念念好不好？"
"好，小恐龙念念，他特别勇敢，会保护他的爸爸妈妈。"
念安攥着被角，眼睛越来越亮。
脑海里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
【小恐龙跟我一个名字。】
【妈妈说他会保护爸爸妈妈。】
【那我也可以保护爸爸妈妈吗？】
我继续编，
"有一天小恐龙的妈妈生病了，小恐龙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去给妈妈找药"
"找到了吗？"
他急切地打断我。
"找到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他是最勇敢的小恐龙。"
念安咧嘴笑了。
然后往我这边蹭了蹭，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我的手指。
试探性地，轻轻握了一下。
我反手握住了他。
他整个人松了下来，像一块绷了很久的橡皮筋终于弹开了。
脑海里
【妈妈握住我了。】
【她没有甩开。】
【我今天要记好多好多事。糖醋排骨、讲故事、握手。】
【如果明天妈妈又不理我了，我就把今天的事情想一遍。这样就够了。】
我喉咙堵得厉害，低下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明天也有，后天也有，每天都有。"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眶一下红了。
嘴唇抖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沙哑的
"妈妈，你说话算数吗？"
"算数。"
他用力点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
"那我要做一百年的小恐龙。"
我鼻子酸得不行，又不敢在他面前哭。
正低头忍着的时候，感觉到门口有人。
陆衍舟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着念安把我的手攥得死紧的样子，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下去了。
他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
"该睡了。"
说的是念安，但目光扫了我一眼。
念安乖乖闭上眼，攥着我手的力气却没松。
我就那么坐着，等他呼吸变得绵长。
睡着了。
嘴角挂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轻轻抽回手，站起来往外走。
路过陆衍舟的时候，他侧了侧身给我让路。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擦过。
我闻到了他身上很淡的松木香味。
这三年闻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觉得好闻。
今天突然觉得还行。
回到自己房间，我拿起手机准备定闹钟。
屏幕亮了的一瞬间，微信消息弹出来三条。
全是我妈发的。
【离了没？他家那些钱你得盯紧了，别让律师多分。】
【你弟看好一辆车，三十二万，你那边能拿多少？】
【李家那边也催了，彩礼三十万，你抓紧把手续办了。】
最后一条语音，我点开
"沈若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拼了命让你嫁进去，你能住大房子？"
"你弟弟还在开二手车！你敢把财产私吞，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