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言澈独自回国了。
到家的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十岁的琦琦,穿着校服蹲在客厅茶几旁边画画,蜡笔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笔画。
她在笑,抬头喊“爸爸你看”。
他走过去蹲下来,还没看清那幅画,画面就碎了。
场景猛地变了——
医院走廊。
白得刺眼的灯,消毒水的气味灌进鼻腔。
他看见自己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许清禾缩在角落,脸色灰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了一句:“膀胱破裂,终身需要戴尿袋。”
自己站了起来,手机响了,他不受控制地说“楚楚找我,我过去一下”。
他看见许清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血丝。
而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画面一转,是女儿的房间。
门关着,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女儿呜呜的哭声,抬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梦里有个声音说:“她不让任何人碰她。”
最后是天台。
风很大,琦琦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她站在边缘,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是空的。
他冲过去,伸手只抓住了空气。
他猛然惊醒。
纪言澈坐在床上,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梦里那只什么都没抓住的手,此刻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
他松开,掌心里四个深深的印子。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还在。
受害者变成了女儿,琦琦一辈子没再好起来,跳了楼。
自己替换证据、让许铮死在牢里。
自己和许清禾双双死在火海里。
这不是梦。
他忽然明白了,许清禾为何这么恨他。
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两辈子叠加的恨意。
纪言澈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了一下。
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照在桌面上那份始终没有签字的离婚协议上。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伸手拿过笔,在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慢,笔画断了两次。
他签完了,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靠在椅背上。
安静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联系律师,把自己名下所有流动资金全部转到了许清禾名下,剩下不动产部分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指定受益人是琦琦,成年后支取。
律师在电话那头确认了三遍:“您确定吗?”
他说确定。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信封推到桌角。
窗外开始有人走动,车声远远地响起来。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早晨的风灌进来。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追不上了。
但他会默默守护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