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言澈接连几日没再来。
许清禾浑身轻快，在收银台剥豆子。
许铮坐在一旁，忽然抬头对她说：“这个豆子有点老。”
声音不大，咬字也不清，但完整连贯。
许清禾手里的豆子掉进碗里，没了反应。
琦琦愣愣地看着他：“舅舅，你说话了？”
许铮把豆角放进碗里：“这个不能吃。”
当晚许清禾就联系了康复中心，第二天一早带许铮去做全面评估。
检查做了一上午，门推开，周慕远脸上带着笑递过一份报告：
智力水平恢复到十三岁左右，语言功能进步明显，日常生活和简单交流已无大碍，后续不需要住院，定期复查即可。
许清禾看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许铮从诊室出来看见她哭，走过来拍她的后背：“小禾，不哭。”
拍得很重，她晃了一下却笑了。
回到家，许铮坐在客厅看电视，指着屏幕说“这个人是坏人”。
江蓉在厨房听见了，直抹泪。
许清禾站在门口做了个决定，转身拿起了包。
她去找纪言澈了。
纪言澈租住了一套市区公寓，门铃响了两声他过来开。
看见是许清禾，整个人怔在原地。
“我来跟你说清楚。”
许清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纪言澈的脸白了一瞬：“清禾……”
“你听我说完。”
她打断他：
“我妈的病、我哥的治疗、琦琦的康复，你什么都没管过。我们离婚了，这些不是你的责任。”
“但你出现的那几次，一次是我妈住院，一次是琦琦摔碎碗。你来了，带来了厄运。”
纪言澈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是我错了，我可以弥补，我也可以改……”
许清禾只觉得可笑：
“你改什么？”
“你当年把证据换了的时候想过我哥吗？你让林楚楚进琦琦班级的时候想过女儿吗？你在游乐园把我们娘俩扔在那，你改了什么？”
纪言澈张了张嘴，声音哑了：“我后来把林楚楚送进去了……”
“那是你该做的。”许清禾说，“不是你为我做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纪言澈，别再打扰我的生活了，没有你我才能更好，到此为止吧。如果你还来找我，我保证你将永远见不到我们。”
纪言澈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许清禾没再看，走了。
她拐过街角，往康复中心走。
许铮今天治疗，她答应了去接他。
推开康复中心的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站着个人，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
是周慕远。
他腰腹的动作不太利落，弯下去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许清禾走过去：“你伤口还没好，少弯腰。”
周慕远直起身，笑了一下：“快好了。”
许清禾没接话。
她看着他把练习册塞回许铮手里，又低头叮嘱了一句“明天还来”。
“周慕远。”她开口。
他转头看她。
“谢谢你。”她说，“如果不是你挡着，伤的就是我了。”
周慕远摆摆手：“早没事了。”
“还有研究所那边。”许清禾没停，“我知道我哥用的新药、加做的评估，都是你安排的，对吧？”
周慕远安静了一瞬，没否认。
许清禾说：“谢谢你保护我，也谢谢你一直护着他。”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周慕远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谢什么。我又不是图你谢才做的。”
许铮已经背着书包推开门，喊了一声“小禾，走了”。
许清禾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周慕远身边时，他忽然开口：“清禾。”
她停住。
“我能追你吗？”
许清禾愣了愣。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是一张十分认真的脸。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
“你不是一直在追吗。”
周慕远怔住了。
然后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许清禾没再多说，朝许铮走去。
她牵起他的手，跨出了康复中心的玻璃门。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落在她旁边，刚好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