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招待所。一百块钱住通铺也撑不过三天。
我找了家卖地锅鸡的小馆子，
跟老板娘说只要一天二十块钱的工钱，但要包吃，晚上还得让我睡后厨的折叠床。老板娘见我可怜便答应下来。
洗碗水又冷又油，洗洁精蛰得我手背生疼。
我趁着后厨没人拿出旧手机，不断拨打大学招生办的电话。
我想问清楚在没有身份证和证明的情况下怎么报到。
但连打两个电话，回复都是请带齐证件原件到现场核验。
当天晚上，我的微信家族群里一直弹出新消息。
奶奶发了一条扯着嗓门喊的语音：
“老大！老二！她大姑！赶紧看！
迪拜总裁给咱们发彩礼的快递单号来了！
人家怕钱汇不过来，直接寄了现金和黄金！”
接着群里出现一张模糊的截图。
图片上写着：【环球皇家物流】。
下面寄件明细标着：
【保密押运。物品：人民币现钞一千万整，999纯金条十根。】
这么假的图片，群里的亲戚却都信了。
大姑先回：“妈呀！真是现金啊！妈，人家总裁在群里发了，说跨国寄送要打点关系。
我这有两千块钱私房钱，您先拿去给总裁转过去打点！
等那一千万到了，您给我家分个十万块就行！”
接着堂叔、大伯和二婶都在群里转账。从一百到两千都有。
半小时里奶奶收了快八千块。
为了瓜分那一千万，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稳赚不赔，纷纷掏了钱。
没多久奶奶在群里@了我。
“死丫头！你在哪鬼混呢！明天中午家里摆迎亲宴，
全村亲戚都来接总裁的包裹。你要是不回来接旨跪谢，
那一千万的彩礼，你这辈子都别想碰一个子儿！”
一分钟后大伯打来电话威胁我：
“苏瑾，我知道你在老城区的馆子打黑工。
明天中午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带人去把锅砸了，
我看你以后在哪混饭吃！”
他捏住了我吃饭的活计。
我看着盆里没洗完的碗深吸口气，对电话回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我结了第一天的工钱，走进街角一家不用身份证的网吧。
我花了四个小时上网，把关于“跨国物流诈骗”、“高额清关费”等骗局的底层逻辑和操作规则查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中午，我回到村里走进了家里的院子。
院里摆了三大桌酒席，平时不走动的亲戚都来了，
聚在一起满脸红光地等着分钱。
奶奶坐在院子正中间的太师椅上，穿得十分喜庆，
接受亲戚们轮番敬酒。
见我进门大姑翻了个白眼嘲讽道：
“哟，市状元回来了？装什么清高呢。
昨天还闹着要跑，今天听说一千万要到了，还不是像狗一样闻着味儿就回来了？”
“就是，读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馋人家总裁的钱。”
二婶附和着。
我没理会嘲讽，直接走到奶奶面前。
奶奶看到我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台新手机，
这是她用亲戚凑的钱买的。
她举起屏幕，把那张物流截图给全场人看。
“大伙儿都吃好喝好！总裁干孙子说了，
今天下午物流就能把那一千万连带保险箱，直接送到咱们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