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家里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我太清楚大伯的蛮力,
也清楚奶奶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半夜三点,听见堂屋里大伯和奶奶打起呼噜,我悄悄推开里屋木窗爬了出去。
我连外套都没敢拿,落地时崴了下脚也不敢出声。
从村里到县城高中有五公里夜路。
我带着八块钱的全部身家,一步一瘸地走到了天亮。
早上七点,我见到了平时起得最早的班主任老张。
他看到我满身泥点子和凌乱的头发,吓了一跳。
在办公室里,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老张站起身:
“胡闹!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敢搞包办婚姻扣证件这一套!
走,老师带你去教务处,只要有电子学籍档案就能开证明补办!”
老张带我去了教务处,刚和干事说明完情况,我正在填表,教务处的木门就被人用力撞开。
大伯冲进门,奶奶紧跟在后面。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拍打着大腿干嚎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没良心的死丫头,明明都已经被人家迪拜大老板睡过了。
怀着身孕还半夜翻窗跑出来讹人啊!
这是什么破学校啊,帮着这死丫头悔婚,简直就是拐卖妇女啊!”
教务处的老师全愣住了,放下茶杯,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我肚子上打量。
老张脸憋得通红,上前去拉奶奶:
“老太太你不要血口喷人!苏瑾是我们市理科状元,平时全在学校住宿苦读,哪来的什么网络首富结婚?”
奶奶掏出老年机点开外放,合成的霸总语音在屋里响起:
【一千万已存入干奶账户,让你孙女乖乖洗干净等着!】
“听见没!人家老总亲口说的!”奶奶指着我,
“她就是贪财,想独吞那笔钱跟野男人跑!”
大伯走上前,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盖着村委会公章的纸,拍在教务主任的桌面上。
“老师,你们可别被这丫头骗了。
这是我们村委开的《适婚女青年自愿辍学说明函》。
她自己不想读了。这属于家务事,你们学校可没权利管!”
教务处主任皱眉拿起证明。
大伯只要和村支书吃顿饭,这种违规证明就能随便盖出章来。
“这证明不合规矩,这是逼迫!”老张伸手去抢那张纸。
大伯冷笑着掏出手机,点开一条短信递到主任眼前:
“主任您看,这丫头就是嫌贫爱富!人家千万彩礼都打给我们了,这可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凭证!”
我偏头看去,那是一条私人号码发来的短信:
【某某银行:您有一笔跨国转账1000万人民币正在审核清算中,
预计24小时内到账。】
这是明摆着的诈骗短信。
但在大伯理直气壮的态度和村委公章面前,教务主任脸色变了。
主任平时最怕惹麻烦。他看看地上的奶奶,又看看大伯,
最后把那张我刚填了一半的补办表拿回去塞进抽屉。
“老张啊,这情况太复杂了,连村里的证明都开出来了,又有经济纠纷。”
主任清了嗓子,“苏瑾同学,补办流程先暂停。你先回家把家务事理清楚,别把纠纷带进学校来影响其他学生!”
老张还想争辩,主任直接摆手让人出去。
我知道,正规途径被他们堵死了。
走出办公楼时,奶奶和大伯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奶奶逢人就说:
“看见没,我孙女一千万卖给迪拜首富了,这破学她上不成了!”
路上的学生看着我指指点点。
我这十几年的努力,就这样被亲奶奶随口造的谣毁了。
在校门口转角,老张避开大伯他们,偷偷往我手里塞了一百块钱。
“别回那个家,去火车站附近找个不要身份证的招待所先躲躲。”
老张声音发着颤。
我攥着那一百块钱点点头,转身朝老城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