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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了顿,视线扫过那张浮着蓝色答案的试卷:
“但她们显然经过专业训练,控制了水分接触的量和时机。”
“王欣在密封线内写名字时,我注意到她用笔尖在名字下方划了一道极浅的压痕。”
“那不是作弊信号,那是她给自己做的定位标记。”
“因为答案显影后太小,又是反色的,她需要一个物理参照物来定位。”
“确保自己能准确读到对应的题目答案,而不会在满纸的‘花码’里迷失。”
“我之所以要收卷、碎纸,有两个原因。”
“第一,高考是绝密级国家考试,这份副卷答案一旦在本考场被证实存在,哪怕只有一份,整间考场的试卷都必须作废重考,这是硬性规定。”
“我不能让其他二十九个无辜考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份‘有人提前知道答案’的试卷答完交上去。那是犯罪。”
“第二。”
我看向马德胜,声音放低了一些:
“这种作弊手段必然存在一个完整的上游供应端。”
“从特制试卷纸的印刷,到答案的写入,再到入场前的交接,不可能是一个高三学生独自完成的。”
“我当场碎纸,一是为了保全其他考生的权益,二,是为了阻断她可能存在的、销毁证据的后手。”
“如果她有同伙在考场外通过某种方式实时监控场内情况,看到我没收试卷,他们可能会启动备用计划。”
“但碎纸,是不可逆的。我把风险锁死在了这个房间里。”
马德胜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他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去,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深重的、属于上级的决断。
“立即上报省考试院,通报教
育部考试中心。启动一级应急预案。”
他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声音不高,但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通知校内安保组,封锁该考场所在楼层,所有人员不得进出。”
“楼下聚集的家长,由考务宣传组出面,以‘考场内发生突发性设备故障,正在启动备用方案’为由暂时安抚,不准透露任何与‘作弊’‘泄题’相关的字眼。”
他转头看向两名警察:
“把王欣带到隔
离室,全程录像,由刑侦支队经验丰富的预审员来跟她谈。”
“她的所有通讯设备、随身物品,包括今早吃过的早饭、接触过的人,全部溯源。”
最后,他看向我,目光复杂:
“林老师,你这次捅了天了。但捅得好。你在这里等着,省考试院的人马上就到,你全程配合说明情况。”
马德胜带着几个人匆匆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远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技术员还在小心翼翼地用吸水纸处理那张浮着答案的试卷,像在处理一件稀世珍宝。
张老师站在门口,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缓过来。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我坐在审讯椅上,看着白炽灯下盘旋的细小灰尘,终于感到一阵迟来的、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