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十年了。我见过藏在橡皮里的微型耳机,见过改造成眼镜的骨传导接收器,见过写在指甲盖上的密文,见过把答案编成摩斯码敲在桌腿上的。
每一次我都拦下来了。每一次,那些孩子被带出考场时,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悔恨和恐惧的惨白。
但这一次不一样。
我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王欣那张脸。
不是刚才在审讯室里惨白失控的那张,而是开考前,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一丝不苟的马尾辫上,她抬头对我微微一笑,提起笔尖的样子。
那一刻,她看起来和十万个普通的高三女生没有任何区别。
有人推门进来。
脚步很轻,带着一股潮湿的、外面雨后的气息。我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面容普通,但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腰间挂着证件,但没出示,只是朝我点了点头。
“林老师?省考试院督察组,姓周。方便聊聊吗?”
我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干燥而有力。
“坐吧,别紧张。”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我对面,语气随意,但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我的脸:
“马组长在电话里说了个大概。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说,你从看到那个女孩子开始,到决定收卷碎纸,中间经过了哪些判断?”
他问得很细。
甚至细到了我当时站在王欣桌旁的侧光角度,细到了我伸手按压那道压痕时,指尖感受到的、纸张表面极其细微的阻尼差异。
我一一回答。
他很专注地听,偶尔点头,偶尔在随身带的便签本上记几个字。
聊了将近四十分钟,他合上本子,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林老师,你当监考十年了,中间换过学校吗?”
“没有。一直在市一中。”
“哦。”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你知道去年三中那个考场的事吗?”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去年三中。我听说过一些传闻。一个考场在数学开考四十分钟后,监考老师发现两名考生的答题卡背面出现了非印刷状态的、极浅的压痕。
但当时没来得及阻止,事后调查也找不到确凿的证据链,最后那两名考生成绩正常公布。那个监考老师被调岗了,理由是“突发性神经性耳鸣,不适合继续承担考务工作”。
我看着周督察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也看着我,目光平静,却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
“我们怀疑,这种‘微胶囊水溶纸’的技术,去年就已经在极小范围内试水了。”
“但那次没抓现行,对方销毁证据很快。今年”他顿了顿:
“你给他们来了个釜底抽薪。”
他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林老师,感谢你的专业和果决。后续的调查可能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细节,我让人跟你对接。”
“另外。”
他声音压低了一点:
“这几天先别走远,可能会有上级部门的人想见你。”
我也站起身,和他握了手。
他的手很稳,像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走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