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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场?”
马德胜皱眉。
"对。这种水溶纸技术需要考场内和考场外配合。”
“赵振江负责在外围确认信号环境安全,同时通过某种方式,比如观察考场窗帘的升降、室内灯光的闪烁——与场内人员建立非电子化的联络机制。”
“他站在那个位置,恰好能看到三楼考场的南窗和避雷针,那是典型的'观察哨'选位。"
陈副处长敲了几个键,屏幕上弹出一张监控截图。
灰扑扑的像素里,那个藏青色的背影正拉开黑色轿车车门。
“但我们目前只抓到了赵振江的一条尾巴。他进车后,手机立刻关机,车辆在监控盲区消失了。更重要的是…”
陈副处长抬头看我:
“我们突击检查了王欣的宿舍和家里,没有找到任何特制试卷纸、水溶墨水的残留物。”
“也就是说,她的'答题卡'很可能是开考前才从第三方手里接到的,用完即弃。"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张老师站在门口,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这条线还没断?”
“不仅是没断。”
陈副处长放下电脑,目光变得锐利:
“今天下午,全省三个地市共六个考点,先后报告了四起疑似异常。”
他顿了顿:
“有一道题的区域,出现了微弱的、未完全显影的字迹残余。残留量极小,如果不是陈副处长你提供的水检触发方法,我们根本不会想到去查那张已经被替换的卡。"
马德胜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个考生呢?”
“控制了。十六岁,本省郊县一所普通高中的学生。目前还在审讯。”
“”他交代的内容很少,具体操作链条,他说不出,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些答案是怎么出现在纸面上的。"
陈副处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孤立的作弊事件。”
“这是一条已经形成供应、分发、执行、销毁闭环的地下产业链。王欣和她那个考场的特制答题卡,只是这条链上的一个环节。"
“调查大概需要多久?”
我问。
“纸浆溯源最快,如果锁定了特定批次,印刷厂、造纸厂、涂布加工点都可以倒查。”
“少则三天,多则一周。”
陈副处长站起身,朝我伸手:
“林老师,你是这次破局的关键。省考试院已经决定,在最终的官方通报发布前,希望你能以'特聘考务顾问'的身份,继续参与后续的线索梳理和排查工作。"
我看着那只手,掌纹清晰,指节有力。我握上去: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建议重考卷使用备用卷b卷,并且在印刷环节增加一道'水性显影检测'工序,确保出库的每张答题卡都经过抽检。这件事不能只抓作弊,更要把未来可能的漏洞补上。"
陈副处长笑了,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露出笑意:
“林老师,你果然不是个只管监考的。”
当晚九点,省考试院紧急公告在全市教育系统内部下发:因"不可抗力设备故障",一中考点第三考场的语文考试结果作废,择日组织备用卷重考。
消息传出去后,场外那些闹着要跳楼的学生的家长,情绪缓和了下来。
三天后,省厅技术科的溯源报告出来了。那份特制答题卡的纸张来自邻省一家小型造纸厂。
顺藤摸瓜,专案组在一个月内陆续抓获了这个作弊产业链的核心成员。
事情尘埃落定的那个傍晚,我站在学校的天台上看落日。
西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一片一片铺在天际线上,像个温柔的句号。
远处,行政楼的灯还亮着。
马德胜和陈副处长大概还在为明年的考务防作弊系统升级方案开会。
我收回目光,走下台阶,朝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信纸隔着衣料透出一点细微的棱角。我想起十年前我第一次站上监考讲台时,带我的老监考员对我说过一句话:
“咱们这活儿,不是跟孩子过不去,是跟'不公平'过不去。你把不公平拦在门外,就是给坐在屋里头的每个孩子一张干净的桌子。”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