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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等车。
夏末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消息。
其实我早就知道不会有人发现。
这个家里,沈瑶瑶夜里咳一声,妈妈都会立刻惊醒。
而我拖着箱子离开,也只是少了一个没人注意的影子。
出租车到时,我最后看了一眼楼上。
我住过十八年的房子,只有沈瑶瑶房间的窗帘透着暖黄色的光。
小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我再乖一点,再懂事一点,再把所有好的东西让出去一点,或许有一天,那盏灯也会为我亮。
后来才明白。
不属于我的灯,我等到天亮也没用。
去机场的路上,周辞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迟迟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后,他又发来消息。
【念念,瑶瑶的防晒衣是不是你拿错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他一大早找我,不是发现我走了。
而是沈瑶瑶少了一件衣服。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他拉黑。
紧接着,是妈妈的电话。
我以为她终于发现我不在家了。
可接通后,她劈头盖脸地问:
“沈念念,瑶瑶的雾化药你放哪了?我不是让你昨天收好吗?”
我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妈妈愣了一下,立刻不耐烦。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妹妹马上要去三亚,东西要是少了怎么办?”
我说:“那你们自己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妈妈终于察觉出不对。
“你在哪?”
机场的广播声正好响起。
妈妈的声音瞬间拔高。
“沈念念,你去机场干什么?”
我握紧登机牌。
“去上学。”
“胡闹!你报的不是三亚护理专科吗?谁准你乱跑的?”
我没再解释。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听。
我只说:“我报的是军校,在西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下一秒,妈妈尖锐的声音刺进耳朵。
“你是不是疯了?你妹妹去三亚没人照顾,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沈念念,你现在马上回来!”
我垂下眼。
“妈,我不是沈瑶瑶的保姆。”
说完,我挂断电话。
关机前,爸爸、奶奶、周辞的电话接连打进来。
屏幕一遍遍亮起,又一遍遍暗下去。
我把手机关掉,放进口袋。
飞机冲上云层时,我看见脚下的城市越来越小。
那些让我窒息的饭桌、储物间、雨伞和偏爱的目光,都被云层隔在了下面。
我靠着窗户,眼睛有些发酸。
可这一次,我没有哭。
因为我终于知道。
离开不是背叛。
离开是我救自己。
到学校后,我才发现大西北的天和家乡完全不一样。
它高,远,干净。
风吹过操场,带着黄沙和太阳晒过的味道。
报到处的学长接过我的行李。
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迷彩服,眉眼端正。
“沈念念?”
我点头。
他看了一眼名单,笑了笑。
“全省第三百一十二名,厉害啊。”
这是高考结束后,第一个准确说出我成绩的人。
我愣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以为我紧张,语气放轻。
“别怕,我叫贺北辰,负责新生接待。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我低头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
瓶身冰凉,贴着掌心。
那点酸涩在心里转了一圈,最后慢慢落了下去。
原来被看见,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