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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校的日子很苦。
早上五点半起床，十分钟整理内务，六点准时集合跑操。
第一周，我的脚后跟磨出了血泡。
晚上熄灯后，我躲在被子里用针挑破，疼得眼泪直往下掉。
可第二天哨声一响，我还是第一个爬起来。
同宿舍的林夏看见我鞋里带血，吓了一跳。
“你疯了？疼成这样还跑？”
我低头系鞋带。
“能跑。”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我忽然想起以前。
小时候沈瑶瑶咳嗽，全家人围在她床边。
我摔破膝盖，血流到袜子里，爸爸只看了一眼。
“多大点事，自己擦点药。”
那时我哭着想，为什么只有我的疼不算疼？
现在我终于不用等谁承认我的疼。
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军训考核那天，我拿了女子组障碍第一。
冲过终点时，贺北辰站在一旁吹哨。
他看着秒表，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沈念念，够快。”
周围掌声响起来。
我弯着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砸在地上。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十八年来压在胸口的那团浊气，终于被风吹散了一点。
我不是只会照顾人的姐姐。
我也可以跑得很快，站得很直，被人认真叫出名字。
一个月后，我重新开机。
手机差点被消息挤爆。
妈妈发了几百条语音。
从最开始的命令，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哭诉。
【念念，你妹妹在三亚一直不适应，晚上咳得厉害。】
【周辞一个男孩子，哪有你细心？】
【你回来转学吧，妈妈不怪你。】
爸爸发得少一些。
【别闹了，家里需要你。】
奶奶骂得最难听。
【白养你这么大，翅膀硬了就不管妹妹死活。】
我一条条看过去，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或许真正离开以后，伤口还会痛。
但它终于不再继续流血。
最后是周辞。
他的消息停在三天前。
【念念，你在哪里？】
【你真的报了军校？】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忽然觉得可笑。
我不是没有告诉过他们。
志愿填报那天，我坐在角落里，离他们不到两米。
可他们只关心沈瑶瑶适合哪个城市。
没有人问我想去哪里。
没有人问我考了多少分。
他们不是不知道。
他们是从来没想知道。
那晚，周辞又打来电话。
我犹豫了一瞬，接了。
他的声音很哑。
“念念，你真的在西北？”
“嗯。”
“为什么？”
我坐在训练场边，看着远处落日一点点沉进沙丘。
“因为我想来。”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他忽然问：“那我们的娃娃亲呢？”
我怔了一下。
这三个字，我已经很多年没听他主动提起过。
小时候两家大人开玩笑，说我和周辞以后要结婚。
周辞那时牵着我的手，很认真地说：“我会保护念念一辈子。”
后来沈瑶瑶生病，他保护的人就变了。
下雨时，他的伞给沈瑶瑶。
运动会时，他的水给沈瑶瑶。
连志愿，他也为了沈瑶瑶改成了三亚。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
原来他还记得。
只是记得，却不珍惜。
我轻声说：“周辞，早就不作数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念念，我只是照顾瑶瑶。她身体不好，你知道的。”
“我知道。”
我看着自己掌心的茧。
“所以我让给她了。”
“以后你的照顾，你的保护，你的志愿，你都给她。”
“我不要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操场的晚风吹过来，沙粒擦过脸颊，有一点疼。
但很快就过去了。
不像以前，一疼就是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