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周辞第一次来找我，是大一寒假前。
那天西北下了第一场雪。
雪落在操场上，很快被训练的脚印踩碎。
我刚结束射击训练，肩膀被枪托震得发麻。
林夏跑过来冲我挤眼。
“校门口有人找你，长得挺帅，就是脸色像被人甩了八百次。”
我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走到校门口时，周辞站在雪里。
他穿着很薄的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乱，眼底有明显的青色。
看见我，他立刻上前一步。
“念念。”
我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我身上的军装，眼神愣了很久。
“你瘦了，也黑了。”
我没接话。
他又急急补充：“但很好看。比以前更好看。”
我平静地问：“有事吗？”
周辞的脸白了一下。
从前我总是追在他身后。
他说一句话，我能高兴半天。
他给沈瑶瑶披外套，我难过一整晚，第二天还是会装作没事，把他爱喝的豆浆放到他桌上。
他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样平静地看着他。
像看一个不重要的旧人。
周辞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我给你买了手链。那条坏了的，我听瑶瑶说了。”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精致的钻石手链。
雪光映在钻面上，亮得刺眼。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舍不得眨眼。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我不要。”
他手指僵住。
“念念，我知道你委屈。以前是我忽略你了，我以后补偿你。”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周辞，那不是一条手链的事。”
他眼圈慢慢红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我突然想起来，你每年生日都没蛋糕。你爱吃辣，却好多年没吃过辣。下雨的时候，你永远自己跑在后面。”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住。
“念念，我以前怎么就没看见？”
我心口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还爱他。
而是替以前那个一次次等他回头的自己难过。
我看着周辞，忽然很想问。
怎么会看不见呢？
我站在雨里时，他明明就在旁边。
我被奶奶骂不懂事时，他明明也听见了。
我在升学宴上端茶倒水，被亲戚嘲笑考专科时，他明明也在场。
他不是看不见。
他只是觉得，我会一直在。
所以不用着急疼我。
风雪越来越大。
贺北辰从岗亭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我的围巾。
他自然地替我披上。
“训练完不回宿舍，站这里吹风？”
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围巾上有干净的皂角味，很暖。
周辞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是谁？”
我还没开口，贺北辰已经淡淡看过去。
“她学长。”
周辞攥紧手里的盒子。
“我和念念认识十八年。”
贺北辰神色没变。
“那你应该知道，她怕冷。”
周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或许他终于明白。
有人认识我十八年，却不知道我怕冷。
也有人认识我不到半年，就记得训练后给我带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