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爸爸红着眼问:“那我们呢?”
我看着他们。
这两个字曾经是我最想要的。
爸妈。
只要他们肯回头看我一眼,我就能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可现在,我终于学会了不再把自己交给别人的偏爱审判。
“你们是我的父母。”
“但家人,不只是血缘。”
远处,小姨正冲我招手。
林夏抱着花,贺北辰站在她旁边。
他们才是这些年陪我走过风沙,看见我疼,也看见我发光的人。
妈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苍白。
她终于明白,她弄丢的不是一个会照顾妹妹的女儿。
而是一个曾经满心期待,愿意爱她的孩子。
可那孩子已经长大了。
不再站在原地等她。
周辞也来了。
我是在典礼结束后看见他的。
他站在礼堂台阶下,怀里抱着一束有些蔫了的玫瑰。
几年不见,他瘦了很多。
听说他复读后成绩不如从前,只考去了普通学校。
后来为了追来西北,又执意转专业,折腾几年,连毕业都晚了一年。
而沈瑶瑶去了三亚后,身体并没有因为气候变好多少。
她习惯了被人照顾,连最简单的生活都一团乱。
周辞为了她跑前跑后,最后却被她埋怨管得太多。
两人闹得很难看。
这些事,我都是从亲戚口中零零碎碎听来的。
我没有幸灾乐祸。
只是忽然觉得,人生有时候很公平。
你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不懂珍惜的人,就会失去那个曾经最珍惜你的人。
周辞看见我,眼睛瞬间红了。
“念念。”
我走下台阶。
他把玫瑰递过来,手指抖得厉害。
“我考不上你这里。也追不上你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改志愿,如果我陪你来西北,如果我在你被所有人忽视的时候站出来”
他说不下去,声音哽得破碎。
“我们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周辞,没有如果。”
“可我爱你。”
这句话如果早几年说,我可能会哭。
可现在它落在我心上,只像一片很轻的雪。
凉了一下,很快就化了。
我说:“你爱的是那个一直等你的沈念念。”
“可她已经不在了。”
周辞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现在的你呢?”
我回头。
贺北辰正向我走来。
他没有催我,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只是站在我身边,把我毕业帽上歪掉的流苏轻轻拨正。
这个动作很小。
却让我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从前我总是羡慕沈瑶瑶。
羡慕她一咳嗽就有人紧张,羡慕她一皱眉就有人心疼。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好的爱,不是把我当成易碎品捧着。
而是知道我能独自站稳,也愿意在我需要的时候伸手。
我看向周辞。
“现在的我,有自己的路,也有并肩的人。”
周辞的目光落在贺北辰身上。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彻底抽走了力气。
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他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台阶上。
“念念,我真的后悔了。”
我没有再安慰他。
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他难过,就立刻忘记自己伤口的人。
贺北辰牵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力道却很轻。
像是在问我,可不可以。
我反握回去。
周辞看见这个动作,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有些错过不是吵一架、送一条手链、说一句后悔就能挽回。
人心是一点点冷掉的。
也是在某一个瞬间,彻底关门的。
后来我听小姨说,周辞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他留在老家工作,每年我生日那天,都会寄一束向日葵到学校旧址。
可我早就不在那里了。
我去了更远的地方,见过更辽阔的戈壁,也参与过更重要的项目。
我的名字出现在论文首页,出现在表彰名单,出现在一项项我曾经不敢想的荣誉里。
我没有周辞,过得很好。
比他想象中更好。
也比从前那个苦苦等他回头的我,好上一万倍。
几年后,我和贺北辰在西北领证。
没有盛大的婚礼。
只有小姨、林夏,还有几个并肩作战的朋友。
那天风很大。
贺北辰把一枚简单的戒指戴到我手上。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沈念念,以后你不用让出任何东西。”
“你的名字,你的位置,你想走的路,都只属于你。”
我眼睛有些发热。
不是委屈。
是终于被郑重对待后的酸胀。
远处的大漠被夕阳照得金红。
风卷起细沙,掠过我的军装下摆。
我忽然想起离家的那个清晨。
那时我以为自己只是逃离了一场偏心。
后来才明白,我真正离开的,是那个被“懂事”捆住的自己。
他们曾经教我,让步才是姐姐的本分。
命运却教我,爱自己才是人生的开始。
没有谁生来就该做别人的伞。
也没有谁必须站在阴影里,成全另一个人的光。
如果没有人替我撑伞。
那我就走进大漠,做自己的骄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