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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病危通知书下达那天,我跪在丈夫诊室门外求他主刀。
相恋十年,这是我第一次放下所有尊严。
“裴砚,求你救救我妈,强心针没用了”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生老病死是常态,你总要学着接受。”
“更何况岑遥今天复查,离不开人。”
我妈是心衰晚期,他的白月光岑遥只是吃芒果长了疹子。
可这位被誉为心外一把手的裴医生,却连走出来看一眼都不肯。
护士长递来死亡通知书时,我看到岑遥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裴砚为她涂药膏的侧影。
“一点小红疹,某人非要推掉所有手术陪我。”
配文下,裴砚秒赞。
我盯着那个红色小爱心,忽然笑了。
母亲的心跳停在抢救室里。
而我爱了裴砚十年的那颗心,也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
护士长把文件袋递给我,里面装着母亲的遗物。
身份证、医保卡、钥匙,还有她一直戴着的旧佛珠。
“许小姐,节哀。”
“后续手续你先去一楼办,太平间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
佛珠被母亲摸的发亮。
她入院第一天还说,等这次熬过去,就把它拿去庙里重新穿绳,顺便替裴砚求个平安符。
那时候我还笑她迷信。
她却一脸认真:“他是医生,手底下都是人命,求一求不亏。”
我没敢再往下想,低头在通知书上签了字。
“遗体告别要安排吗?”
护士长轻声询问。
我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母亲生前最怕麻烦别人。
她住院的三个月,连护工都没请。
夜里疼醒了也不喊护士,只摸索着打开床边小灯,生怕影响同病房的休息。
我本想给她办一场体面的告别。
可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体面也需要人手。
我没有兄弟姐妹,父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就病逝了。
母亲后半生只有我。
而我的时间,大多给了裴砚。
陪他熬规培,陪他读博。
陪他从普通医生走到心外科主任。
每个深夜,我都会在值班室给他留一碗热粥。
可今天,我妈躺在抢救室里,他没有来。
办完手续,已近凌晨。
殡仪馆的车停在急诊楼后门。
司机见我一个人推着母亲出来,立刻掐了烟,上前帮忙。
“家属就你一个?”
我点头。
白布盖过母亲的脸,只露出一点发梢。
住院前,她每周都去楼下理发店染头,说不能给女婿丢脸。
最后这三个月,她的白发一寸寸长出来,裴砚却一次也没认真看过。
车门合上时,手机响了一下。
是裴砚发来消息。
“岑遥有点低热,我今晚不回家。你妈那边如果手续不会办,找护士站。”
很快,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别太情绪化。医院不是家里,医护都很忙。”
我把手机按灭,上了殡仪馆的车。
到了殡仪馆,工作人员递来表格,让我选告别厅。
最便宜的厅在角落,名字叫安宁厅。
我拿笔勾选时,工作人员提醒:“如果亲友多,可以选大一点的厅。”
“不多,没几个。”
笔尖停在骨灰盒那一栏。
母亲以前在菜市场买菜,五毛钱都要和摊主讲半天。
她总说钱要花在刀刃上,人生最后一程别弄那些虚的。
我选了中间那款。
木纹干净,不算贵。
刷卡时,余额跳出来。
我这才想起,上个月母亲进icu,我卖掉了结婚时的钻戒。
那枚戒指是裴砚买的,圈口大了半号,婚礼当天险些从我手上滑下去。
母亲事后还劝我:“男人粗心正常,日子是过出来的,不靠一枚戒指撑着。”
我信了很多年。
天快亮时,我坐在殡仪馆门口,准备通知母亲离世的消息。
通讯录还没翻完,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请问是许照眠女士吗?这里是东城医院心外科病案室。”
“方蕴女士住院期间有份授权文件没取走,裴主任让我们通知你过来签收。”
我愣住。
“裴主任?”
“对,裴砚主任。他刚才来办公室拿岑小姐的复查报告,顺便交代的。”
电话那头键盘声不断。
“他现在还在医院?”
“应该在特需病房。岑小姐说皮疹反复,裴主任陪她做过敏原检测。”
窗外,焚化炉的烟囱缓缓升起一缕白烟。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死亡通知书,纸张边角被我折出一道痕。
母亲走后六个小时,裴砚终于想起她。
却不是为了告别。
我赶到病案室,工作人员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最上方一行黑字刺进眼底。
遗体科研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