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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大厅里人声拥挤。
这里我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摸到心外科。
十年前,裴砚还是住院医,我在病案室整理文书。
后来他读博、晋升、做课题。
我被调去医务协调岗,替他处理家属沟通、术后随访。
所有人都说我命好,嫁给了前途无量的裴医生。
可没人知道,他每次站上领奖台前,那件熨平的白衬衫、那些整理好的病例,背后都有我。
我从没觉得委屈。
直到我妈死在抢救室里。
病案室同事看见我,神色不自然。
“照眠,你还好吗?”
我没答,只问:“文件呢?”
她从抽屉里拿出牛皮纸袋,压低声音:“阿姨上个月签的。如果抢救无效,愿意留存部分心肌组织,用于心衰研究。”
“裴主任团队一直缺最后一组晚期样本,你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
裴砚为了这个课题准备了三年。
母亲入院后,他在饭桌上提过一句。
“妈的病程很典型,如果愿意配合研究,对以后很多病人都有帮助。”
当时母亲立刻放下筷子。
“是不是也能帮阿砚评项目?”
他说:“是,但最重要的是医学研究需要积累。”
母亲听不懂术语,只听懂了帮人和阿砚,便点了头。
我打开纸袋,看见同意书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方蕴。
旁边夹着一张便签。
“照眠,如果妈没挺过去,别怪阿砚。他救了那么多人,不能每个人都救回来。”
我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
门口忽然有人叫我:“许姐。”
岑遥站在走廊里,手臂上还贴着检测胶布。
她看见我手里的纸袋,眼神闪了一下。
“阿姨的事我听说了,真的很遗憾。”
“昨晚我皮疹反复,裴砚怕我过敏性休克,才没赶过去,你别怪他。”
“他后来问过我妈吗?”
岑遥一顿:“问过的,凌晨问了护士长。”
“然后呢?他来了吗?”
她脸色微白,没再说话。
裴砚这时从电梯口走来。
他看见我,目光先落在文件袋上。
“看过了吗?”
这是母亲去世后,他当面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像是松了口气:“这份样本对课题很重要。妈愿意配合,说明她比你想得通透。终末期心衰,医学能做的本来就有限。”
“所以她对你这么好,你昨晚都不愿走出诊室看她一眼?”
裴砚皱眉。
走廊里有人看过来。
他压低声音:“岑遥有严重药物过敏史,昨晚情况不稳定。”
“妈抢救时已经多器官衰竭,我过去也改变不了结局。”
“你连她最后一眼都没看,怎么知道改变不了?”
他的眼神冷下来。
“许照眠,我是医生,不是神。你不能把丧亲情绪全发泄到我身上。”
岑遥轻声劝:“裴砚,许姐刚失去母亲”
“你别管。”
裴砚打断她,声音带着安抚。
然后转头看向我。
“先回家休息。告别仪式时间发我,排班允许的话,我会去。”
我突然想起母亲住院第三天,裴砚答应陪她做评估。
她凌晨五点就醒了,把病号服外的开衫理了又理。
可裴砚临时去给岑遥父亲看体检报告,让她在检查室门口等到中午。
她还替他解释:“医生忙,哪能围着咱们转。”
我压下喉间哽意:“明天上午九点,安宁厅。你能来吗?”
裴砚低头看手机日程。
半晌,他说:“明天上午省里专家组来评审课题,我不能缺席。下午我过去。”
“下午火化。”
他语气终于露出不耐。
“那就火化前给我打电话。”
“照眠,别拿这种事逼我,妈也不会希望影响我的工作。”
我忽然没了争辩的力气,转身下楼。
刚走到大厅,手机弹出医院公众号推送。
裴砚团队迎来关键突破,晚期心肌样本填补重要空白。
而公众号下方第一条评论,来自岑遥。
“恭喜裴医生,所有坚持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