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安宁厅很小,母亲的遗像摆在正中。
照片上的她穿着红毛衣,笑得拘谨。
来的人不多,几个老邻居,还有我两个同事。
九点,我给裴砚发消息。
没有回音。
九点二十,司仪提醒可以开始了。
我看着门口,空的。
窗户外,桂花树被风吹得乱晃。
母亲以前最爱晒桂花糖,每次来我家都带一罐。
说裴砚手术辛苦,咳嗽时喝了润嗓。
裴砚嫌甜,很少碰。
可她下一次还是带。
仪式快结束时,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裴砚胸口还别着会议牌,身后跟着岑遥。
岑遥捧着一束白菊,眼眶微红,走到遗像前鞠躬。
“阿姨,对不起,我来晚了。”
周围人看向我。
裴砚站到我身侧,压低声音:“专家组临时加问,我脱不开身。”
“岑遥身体还没恢复,坚持陪我过来,你别摆脸色。”
我转头看他。
“今天躺在那里的人,是我妈。”
他皱了下眉,想说些什么,司仪却已经开始了最后告别。
白布掀开一角,母亲瘦得几乎脱形。
我弯腰替她理好衣领。
寿衣是昨晚买的,店主劝我选贵的,说体面。
母亲若还在,一定会说我乱花钱。
裴砚伸手想扶我,我避开了。
岑遥轻声说:“许姐,裴砚昨晚一直没睡,把阿姨病例又看了几遍。”
“他不是不在乎,只是医生见多了生死,不会表达。”
我没有看他们。
“他看病例,是为了我妈,还是为了课题?”
岑遥一僵。
裴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许照眠,别在这里闹。”
“我没有闹。”我看着母亲,平静的开口,“事实罢了。”
工作人员推着遗体往火化间走。
快到门口时,裴砚手机响了。
他听了几句,小声回答:“我马上回去。”
我停下脚步。
“火化需要家属确认。”
他按住听筒,语气已有不耐。
“评审资料有处数据要核对,不能出错。你先处理,我下午回家陪你。”
“照眠,我能赶来已经尽力了。成年人要分清轻重缓急。”
这句话落下,火化间外忽然安静。
我想起昨晚收拾母亲遗物时,从她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攒的现金,六千八百元整,外面压着一张纸条。
“照眠生日,给她买件好大衣。剩下的给阿砚买护腰垫,他手术站太久。”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她临终前还惦记的人,在她火化前教我分轻重缓急。
裴砚很快就离开了。
岑遥没走,站在我旁边,看着火化间的门缓缓关上。
“许姐,也别太怪他。裴砚走到今天不容易,一直把责任看得比感情重。”
“他习惯你理解他,久了,就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不是坏,只是心里装不下太多东西。”
我抬头看她,笑了笑。
“那祝你永远排在他装得下的位置。”
骨灰盒交到我手里时,裴砚转来五万元。
备注:安葬费用。
随后又发来一句。
“墓地我让助理联系了,城北新区有合作价。你别乱花,按流程办。”
我没有收。
回到家,我把骨灰盒放在茶几上。
母亲第一次来这套房子时,就坐在这张茶几旁,小心摸着桌面。
“这得不少钱吧?阿砚真有本事。”
她不知道,首付里有她卖掉老屋给我的二十万。
她反复叮嘱我,别让裴砚知道,怕女婿有负担。
傍晚,裴砚回来了。
进门看见骨灰盒,他脚步一顿:“怎么放客厅?”
我抬眼。
“那你觉得该放哪?”
他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那个意思。”
“岑遥等下可能过来,她身体刚恢复,我怕吓到她。”
客厅里静了几秒。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裴砚看见封面,脸色终于变了。
偏偏这时,门铃响了。
岑遥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外,轻声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