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婚那天,雪停了。
民政局大厅里,裴砚已经在等。
灰色大衣,头发修剪过,整个人比前阵子精神些。
他看见我,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手伸向我拎着的包。
我把包换到另一只手。
他的手停在半路,很快收回去。
“路上滑吗?”
“还行。”
“文件都带了吗?”
“带了。”
几句废话说完,我们都安静下来。
叫到号时,工作人员照例问:“双方确定办理离婚?”
“确定。”
裴砚慢了半拍:“确定。”
我拿起笔,很快写完名字。
裴砚握着笔,停了很久,好半天才落下去。
我没有催。
旁边结婚窗口有人喊:“老公,笑一个!”
这边只有纸张翻页声。
裴砚终于写完名字。
工作人员核对,盖章,递回两本暗红色证件。
“办好了。以后各自保重。”
走出大厅,裴砚在门口停住。
“照眠。”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串佛珠。
母亲那串旧佛珠。
“你落在墓园管理处了,他们联系不到你,打给了我。”
我接过来,木珠上还有余温。
他声音很低:“阿姨生前给我求的平安符,我后来找出来了。一共七个。”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有一个里面写着,愿裴砚手稳心安,百病不侵。”
他的嗓音发紧。
“她连我的名字都不会写,问护士抄在纸上,一笔一笔描的。”
我低头看佛珠,没有应声。
那几天,母亲已经很少清醒。
她醒来时,大多问我吃没吃饭,护腰垫有没有垫好,裴砚是不是又值夜班。
她把疼藏得拙劣,却还想着替别人求平安。
裴砚退了一步:“以后我还能去看她吗?”
我把佛珠绕在手腕上。
“可以,毕竟她活着时真的把你当家人。”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偏过头擦掉。
“那你以后去哪里?”
“先留在城南。中心要做临终陪伴项目,明主任缺人缺到快把打印机供起来了,我想试试。”
裴砚怔了一下。
“供打印机?”
“他说打印机比人可靠,卡纸了还能拍两下,人一辞职,拍两下要进派出所。”
裴砚低头笑了。
“你还是怕别人等不到人。”
我笑了笑:“可能吧”
裴砚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照眠,祝你以后不用再等谁。”
我点头:“也希望你以后进手术室的时候,都记得门外有人在等。”
我没再多待。
街对面,明主任摇下车窗冲我招手。
“快点!王阿姨今天非说要等你一起吃饺子。”
坐进车里,我回头看了一眼。
裴砚还站在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从他身边经过。
我摸着手腕上的佛珠,想起母亲最后那段录音。
“别让她等太久。”
妈。
这一次,我没有等。
我去了有人正在等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