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眨眼万年,渡口的生魂送走一批又一批。
我立于奈何桥头,身后阿恒趋步紧跟。
一只新凝的判笔挂在后腰,脸上早没了万年前的稚气。
连带周身气息,都散发着一股凉气。
周遭生魂远远看见,都选择绕开躲避。
我实在忍不下去,站定转身:
“阿恒,你现在是判官,有自己该做的事情,别跟着我了。”
阿恒眉头微皱:
“今日的事务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时间得保护好娘亲。”
“此路不平,万一娘亲又失足跌落忘川河怎么办?”
“地府险恶,谁知道娘亲身边还会不会出现什么狼子野心之人!”
我重重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当年的孟婆汤对阿恒并没有作用。
小小年纪就目睹一场动
乱,果然不可避免地留下了阴影。
行至孟婆亭,孟婆熟络地递过两碗暖汤,开口询问:
“那桥修好了?”
我抬眼,对上孟婆了然的目光,不由脸上发热:
“修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跌落。”
阿恒挤了过来,放下汤碗:
“本判官亲自监督修缮,保证万年之内,不会再有魂魄跌落忘川河!”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骚动:
“快看,忘川河里竟飘着一头猪!”
“快快快,捞上来,这地方怎么会有猪?”
孟婆将手里的汤勺一甩,一只浑身鞭痕的母猪便被打捞上岸。
母猪皮毛暗淡,浑身青紫鞭痕交错不迭。
左耳缺失,右眼空洞,四只蹄子只剩了森森白骨。
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饶是见惯了牛鬼蛇神,各种魑魅魍魉的鬼差,也忍不住扶膝发呕。
母猪不知飘了多久,此刻躺在岸边,也只能张着嘴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孽畜,胆敢撞伤看守,私自逃跑!”
天上骤然炸出一道声音,吓得母猪疯狂扭动,哼叫不止。
下一秒,一道燃得通红的锁链从地下猛然窜出。
随后便像活物一样死死缠绕住母猪。
皮肉烧焦的味道迅速蔓延,母猪仅剩的左眼似要爆出来。
四只蹄骨疯狂在地上乱刨。
骚动只持续了不足一刻。
很快,母猪便被锁链重新拖入地下。
周围的议论却依旧火热:
“这,这就是被判处天罚的下场!”
“传说万年前有个鬼差被判处天罚,难道就是刚刚哪一位?”
“很有可能,我在地府当差快三万年了,也只见过哪一次天罚,那场面”
“娘亲。”
阿恒担忧地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拍了拍他的肩,脸上的释然没有半点虚假。
随后带他继续赶往渡口。
阴阳终有序,善恶终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