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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坐在窗边拆线。
针线篮里还剩半幅没绣完的鸳鸯纹样,红线缠在指间,越拆越乱。
阿妈走过来,一把拍掉我手里的剪刀。
“大清早拆红线,不吉利。”
她不知道我把嫁帕沉了水,只当我和黎舟闹小脾气。
我抬起头:“阿妈,要是拦门酒不喝,会怎么样?”
她的手停在半空:“不喝就不嫁。”
“可阿喃,酒到了门口,许多人看着,名声也在门口。”
我正要说话,门外响起唢呐声。
调子很急,不是寨里惯用的。
阿妈愣住,赶紧往外走。
我跟到门口,远远看见黎舟带着人来了。
何映走在他身侧,换了侗衣,发间别着一支银簪。
那簪子我认得。
去年赶集时,黎舟买给我的。
“等我来敬酒那天,你戴着它,肯定好看。”
后来簪子不见了,他说搬东西兴许落在哪儿。
原来没有落。
何映扶了扶簪子,冲我笑。
“阿喃,舟哥说今天先走个小礼,我怕你忙不过来,帮帮你。”
寨里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
媒婆笑得满脸开花。
“黎老板总算来了,阿喃等了四年,今儿可不能再空等。”
黎舟走到门前,把酒盘举到眉间,动作很标准。
这四年他陪我看过无数场拦门酒。
别家新郎出错,他总低声问我该如何。
我笑他学这么认真做什么。
他说轮到他时,不能让我丢脸。
如今他真的没让我丢脸。
他只是让我疼。
阿爸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
“黎舟,来了就好。”
黎舟弯腰:“叔,我来接阿喃。”
媒婆扬声唱礼,他便端起第一杯,俯身敬天。
又端起第二杯,转身敬地。
到第三杯时,他把酒递到我面前,杯沿停在我唇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动。
黎舟手臂绷紧,压低声音:“阿喃,别闹,叔婶都在。”
何映小声接话:“阿喃,舟哥昨晚一宿没睡。”
“你要是真气,回头打他骂他都行,别让老人下不来台。”
她说得体贴,围观的人也开始劝。
“阿喃,小情侣闹别扭很正常。你等了四年,别临门一脚犯倔。”
“喝了吧,喝完日子就顺了。”
我还是没动。
人群渐渐察觉出不对,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那杯酒,往后退了一步。
“嫁帕沉水,婚事作废。”
四周一片哗然。
媒婆最先变脸:“什么?嫁帕沉水?阿喃,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
阿爸和阿妈怔怔看着我,半晌没出声。
黎舟手里的酒洒出来一点,湿了红纸。
他看我的眼神从错愕变成难堪,最后只剩压不住的火气。
“你真因为昨晚那点事闹到全寨人面前?”
我笑了一下。
“原来你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瞒我骗我,拿我当傻子,叫那点事?”
何映脸色白了白,黎舟却先一步挡到她身前。
“有话冲我来,别把何映扯进来。”
我点点头。
“所以你银簪给她,外套也给她。”
“心里想的都是她,那你应该端着酒去她家。”
黎舟厉声打断:“阿喃!”
阿妈终于听懂,抬手去夺酒盘。
“这酒不敬了。”
黎舟下意识避开。
酒盘一偏,米酒泼在我的裙摆上。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拦门酒泼到新娘身上,在寨里是极大的难堪。
阿爸上前一步,声音冷了。
“你回去,这门亲作罢。”
黎舟看着我的裙角,慌了一瞬。
可何映忽然捂住胸口:“舟哥,我喘不上气。”
他立刻扶住她,抱起她就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只丢下一句。
“你先冷静,我们之后再谈。”
我低头看着裙角。
酒顺着布料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门槛内侧。
像极了这四年我咽回去的眼泪,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没一会儿,院外有人急急喊。
“不好了!龙潭出事了,潜水馆的安全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