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策看着我,像看一个鬼。

他的手还搭在树枝上,腰带悬在半空,随风晃了一下。

"是我。"我攥紧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把手放下来!"

他没动。

眼眶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

"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伸出另一只手,颤抖着碰了碰我的脸。

指尖冰凉。

触到实体的那一刻,他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

他抱住我的腰,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耸动。

没有哭声。

但我感觉到腰间的衣料迅速洇湿了一片。

一个在战场上被三箭穿胸都没吭一声的人,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你去哪了?"

他的声音从我腰间传出来,闷得几乎听不清。

"五天。你知道这五天我怎么过的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我全都看见了。

"我以为你死了。"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翻遍了全城的河,让人去下游捞——"

他说不下去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咽回去。

"沈策。"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听我说。"

"我没死。我只是走了。"

"为什么?"

他攥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因为你不爱我了。"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把刀扎进他胸口。

他的表情从悲恸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什么?"

"柳如烟。"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带她回来的那天起,你的心就不全在我身上了。你自己感觉不到,但我能。"

沈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按住他的唇。

"你别急着否认。你回想一下,这半个月,你去偏院多少次?你有几个晚上是按时回来的?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偶尔会走神?"

他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每一条都是真的。

"我没有我对她没有"

"你现在没有。"我打断他,"但会有的。"

"如果我不走,再过三个月,你会开始觉得愧疚。再过半年,你会跟我提纳妾。再过一年——"

"不可能!"他猛地握紧我的手,"绝不可能!阿瑶,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

这话他十年前说过。

我信了十年。

但这次,我没有笑着说"我知道"。

"沈策,我回来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

他一愣。

"我回来,是因为你要死了。"

我看着他搭在树枝上的腰带。

"你用命逼我,我没办法。"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松开了我的手。

像是被烫到了。

"阿瑶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但沈策,我们得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