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从城隍庙回府的路上,沈策一直牵着我的手。
紧得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没有挣开。
但也没有回握。
回到将军府,门口的下人看见我,像见了鬼似的。
"夫、夫人?!"
"嗯,回来了。"我语气平淡。
沈策没让任何人靠近,直接带着我进了卧房,关了门。
他把我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扑通"一声跪下了。
"阿瑶,你说,你要我怎么做。"
"起来。"
"你不说我不起来。"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胡茬冒了一片,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五天没好好吃饭睡觉的痕迹,全写在脸上。
"柳如烟走了吗?"
"走了。你消失第三天我就让她搬出去了。城西的宅子,以后跟咱们没关系。"
"那你背上的伤呢?不用她给你上药了?"
"军医能上。"他答得飞快,"以前也是军医上的,就最近偷了个懒——"
他忽然顿住。
因为他意识到,"偷懒"这个词,恰恰说明他对柳如烟的亲近是一种习惯性的放松和依赖。
他闭了一下眼。
"是我的错。"
"嗯。"
"我不该带她回来。"
"你带她回来没错,报恩是应该的。"
我说,"但你不该让她住在府里,不该让她给你推拿上药,不该每天去偏院待半个时辰,更不该——在马场上当着我的面英雄救美。"
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得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她的每一分好,都在消耗我对你的信任?"
"十年的信任,半个月就磨没了。"
沈策的喉结滚了一下。
"阿瑶,我——"
"我没说完。"
他立刻闭嘴。
"沈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你说。"
"在北疆那两个月,你有没有哪一个瞬间,觉得柳如烟好?"
他沉默了。
这个沉默,就是答案。
"有。"他最终低下头,
"她熬了两个月的药,日夜不休。有一次我烧得迷糊,睁开眼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帕子。"
"那一瞬间我心里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过去了。"
"我知道那不是喜欢,只是感激。但我没有把这两种东西分清楚。"
他抬起头,目光里全是悔意。
"是我蠢。"
我看了他很久。
"你确实蠢。"
他苦笑了一声。
"但你至少没骗我。"
我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上来。
我握住他的手。
"沈策,我回来了。但不代表以前的事翻篇了。"
"你慢慢还。"
他用力点头,把我的手贴在脸侧。
那一刻他的表情,像一只被主人捡回来的狗。
卑微、庆幸、患得患失。
我心里那根紧绷了半个月的弦,终于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