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后来的日子，沈策像变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他像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穷小子的状态——
笨拙、小心翼翼、生怕我不高兴。
每天早上他比我早起半个时辰，亲手煮粥。
厨房的丫鬟说将军第一天煮糊了三锅，第二天烫了手，第三天才勉强煮出一碗能入口的。
他再也没有晚归过。
军务再忙，天黑之前一定出现在家门口。
有一次赵横来传话说军营有急事，沈策头也不回地说："告诉他们，天塌了也等明天。"
赵横目瞪口呆。
以前那个以军营为家的铁血将军呢？
没了。死在城隍庙那棵老槐树下了。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
我坐在梳妆台前卸簪子，沈策从身后走过来，像往常一样环住我。
但这次他没有把下巴搁在我肩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面前。
一枚铜钱。
不，不是那枚旧的。
是一枚新的。
上面用极细的刀工刻了两个字——"不别"。
"我找城里最好的匠人刻的。"他说，嗓音有点闷，"手艺不行，刻了三次才成。"
我拿起来看了看。
刀工确实粗糙。"不"字的那一横还歪了。
"丑。"我说。
"嗯，丑。"他认了，"但意思到了。"
我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沈策。"
"嗯？"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回来吗？"
他收紧了手臂："因为我要死了。"
"不全是。"
我转过身，看着他。
"是因为那枚铜钱。"
他一愣。
"十年前你穷得响叮当，把最后一个铜板花在我身上。那时候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但你把你的全部给了我。"
"后来你有了钱、有了权、有了无数人追捧，你能给我的太多了，多到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给我的，哪些是顺手给了别人的。"
沈策的眼眶红了。
"但你在城隍庙的时候，你又变成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你把命搭上去，不是因为你觉得亏欠，是因为没有我你真的活不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个人。"
"只是走了一段弯路。"
沈策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
"阿瑶，我以后不走弯路了。"
"你最好不走。"我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
"因为下次系统不会再给我退路了。"
"什么系统？"
"没什么。"
我把新铜钱和旧铜钱并排放在妆台上。
一枚是十年前的。
一枚是往后余生的承诺。
窗外月色正好。
我靠在沈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稳而有力。
像十年前那个雨夜，他骑马穿过半座城，只为给我送一把伞时的马蹄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是为了我。
系统最后一次亮了屏。
【任务完结。】
【祝宿主余生幸福。】
【系统关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好像看见上面多了一行小字。
【他值得。】
我笑了笑。
嗯。
他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