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江景舟拖着沉重的步子出了单位。
阳光有些刺眼,晃得他头晕。
他低着头,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敲着等会儿该怎么解释那份有争议的荷载计算。
路过街心公园时,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吸引了他无意识的视线。
江景舟抬头,随意一瞥,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停了下来。
公园滑梯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正把一个小男孩抱在腿上,低头逗弄着。
小男孩咯咯笑着,伸手去抓男人手里的糖葫芦。
那孩子穿着宋晚吟上个月刚买的、印着小飞机的蓝色外套。
是安安。
江景舟正要移开目光,却听见安安清脆地喊了一声:
“爸爸!糖葫芦甜!”
爸爸?
江景舟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安安是在叫他。
可他站的这个位置,安安不可能看到。
而抱着安安的男人,听到这声呼唤,笑着低头,在安安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乖儿子,甜就多吃点,爸爸给你买!”
江景舟听见这句对话,眼睛紧紧盯着长椅上那对“父子”。
看着安安亲昵地搂着那男人的脖子。
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骇。
随即,是汹涌而来的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但江景舟死死咬着牙,把那声冲到喉咙口的怒吼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江景舟才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没有去档案馆,而是转身,朝着那个男人和安安消失的胡同走去。
江景舟向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们打听。
“大娘,打听个事儿,就刚刚路过的那对父子。”
“您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吗?孩子他妈”
“哦,你说安安啊?”
“他妈妈好像姓沈,看着挺本分,带孩子不容易。”
江景舟又问:
“那个抱着安安的男人是?”
老太太笑了笑。
“安安他爸呗。听说从乡里来的,在工地干活。”
工地干活?乡里?
江景舟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又辗转托了在街道办工作的一个远房亲戚,借口落实受灾群众安置情况。
查了宋晚吟当初登记的信息。
登记表上,“配偶情况”一栏是空的。
但紧急联系人那里,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外地的地址、电话。
江景舟记下那个电话,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谁啊?”
江景舟压着心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喂,你好,是王铁柱同志吗?”
“我这边是街道的,想跟你核实一下宋晚吟同志的情况。”
“她填的紧急联系人是你,请问你是她”
王铁柱没听出来江景舟的声音。
“晚吟?她咋了?出啥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例行核实。”
“请问你和宋晚吟同志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男人啊!还能是啥关系?”
“同志,到底咋了?是不是安安出事了?还是晚吟她”
后面王铁柱还说了什么,江景舟已经听不清了。
他挂断电话,站在嘈杂的街边。
男人。丈夫。王铁柱。
安安口中的“爸爸”,是这个人。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迫不得已,什么遗腹子全是狗屁!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宋晚吟根本不是落了难来投奔他。
她是带着她和真正丈夫的儿子,算计好了。
借着那场洪水,演了一出苦情戏,赖上了他。
而他江景舟,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耍得团团转。
为了这对居心叵测的母子,他逼走了真正爱他的妻子,间接害死了岳父。
现在自己身陷囹圄,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