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江景舟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却觉得有千斤重。
设计漏洞主设计师江文姝父亲的死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
勒得他喘不过气。
回到单位,果然如江景舟所料。
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
“景舟啊,你是我们单位的业务骨干,怎么会出这种原则性的错误?”
“现在事故定性可能要升级,你这责任跑不掉了。”
“这段时间,你哪儿也别去了,就待在单位,配合调查组,把问题说清楚。”
“该你承担的责任,要勇于承担。”
调查组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萧工,请你解释一下,这个关键节点的应力计算。”
“为什么采用了明显低于规范要求的安全系数?”
“这份施工日志显示,承建方曾就此处结构提出过疑问,你的回复记录在哪里?”
“事故发生前,是否有收到过关于桥梁异常沉降或裂缝的报告?你是如何处理的?”
江景舟一遍遍回忆、解释、辩护。
短短几天下来,江景舟身心俱疲,眼圈乌黑。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偶尔有休息的时间,江景舟瘫在堆满资料的办公桌上。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又想起江文姝。
想起她失去父亲后的悲痛欲绝。
而现在,调查组的初步结论让江景舟痛不欲生。
他设计的桥,可能间接害死了江文姝的父亲。
如果如果文姝知道了这件事。
她父亲的死,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她会怎么样?
江景舟不敢想。
光是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让他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就在江景舟被内疚折磨得要崩溃的时候。
宋晚吟来了。
她提着一网兜蔫了的青菜,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景舟!”
“你怎么还窝在这儿?”
“事情还没完啊?这都多少天了!”
江景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没说话。
宋晚吟把菜往旁边空的椅子上一放,走近几步。
“我跟你说,我托人打听到了,东城那个实验一小。”
“今年还有几个插班名额,但是得花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还得找对门路。你赶紧想想办法,把钱凑一凑。”
“再找找关系,安安下半年就得入学了,可不能耽误!”
江景舟看着宋晚吟的嘴唇一张一合,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钱?关系?安安上学?
他连自己明天会不会被停职审查、会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都不知道。
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
“晚吟,”
江景舟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现在自身难保。安安上学的事,能不能先缓一缓?”
“缓一缓?”宋晚吟声音陡然拔高,“怎么能缓?孩子的教育是大事!一步慢,步步慢!”
“现在你说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管安安?”
“我没有不管。”
江景舟疲惫地辩解,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只是我现在的情况”
“你的情况怎么了?不就是工作上出了点岔子吗?”
“谁工作不出错?”
“错了就改,该打点就打点,该花钱就花钱!”
“你把该打点的钱花了,把事情摆平了,不就能早点出来给安安办入学了吗?”
“景舟,你得为孩子的未来着想啊!我这可都是为了这个家!”
“够了。”
江景舟盯着宋晚吟,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厌倦。
“我现在没空,也没钱,管你那些事。”
“你要给安安找学校,你自己想办法。出去,我要工作了。”
宋晚吟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漠惊呆了。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景舟!你你什么意思?!”
“你可是安安的爸爸啊”
江景舟别开脸,不再看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图纸。
“你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