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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栖迟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上那个被咬出来的疤还在，像一枚褪色的印章。
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回方向盘上，发动了车。
顾栖迟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在沙发坐了一会儿，想了好几种措辞，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苏可望发了一条消息，跟她坦白把她当作挡箭牌的事情。
他发完这一段，又看了一遍，觉得说清楚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漱。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害！这有啥的！没事！】
顾栖迟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片刻，又打了一句：【你没喝醉？】
【嘻嘻，其实我一直都醒着啦，只是头有点晕。你和那个姐姐说话的时候我全都听到了。】
顾栖迟看着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不过老板你放心吧，我不会当真的！反正你也是拿我当挡箭牌嘛，我懂的。】
【明天我就来上班！晚安！】后面跟了一个飞吻的表情。
顾栖迟看着屏幕，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池景熙居然还没有走。
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咖啡店门口，点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
顾栖迟拉花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不得不一次次叫苏可望过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让她帮他递东西，让她在他耳边小声说些什么，然后他配合着低头笑一笑。
苏可望也配合得很好，笑得自然，还会在他弯腰的时候伸手帮他拍掉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他们演得像是很恩爱。
池景熙坐在窗边，看着那些动作，喝了一口咖啡，还是没有离开。
晚上九点，店里客人已经走光了，只有池景熙还坐在那个位置。
顾栖迟在后台擦杯子，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正好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看着窗外的景色。
正想着该怎么让她离开，忽然一根手指伸过来，轻轻点在了他眉心中间的位置。
“别皱着啦。”苏可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栖迟愣了一下，转过头，对上了她圆圆的眼睛。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皱了眉。
扯了一下嘴角，然后目光又落回窗外那个位置。
“她真的好坚持啊。”苏可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喝了口牛奶，语气里带着一丝感叹，“都这么多天了，每天来，每天坐到打烊。”
顾栖迟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所以研究了这么多天的苏小姐，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她离开呢？”
苏可望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有啊老板。”
顾栖迟疑惑地转过头。
下一秒，苏可望踮起脚，轻轻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带着一点女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顾栖迟整个人僵住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杯子的抹布，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苏可望的脸颊有些泛红，但她没有躲开视线，而是指了指窗户的方向：“老板，她走了。”
顾栖迟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向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后面的日子，池景熙真的没有再出现。
第一天没有，第二天没有，第一个月没有，第三个月也没有。
有一天晚上关店，顾栖迟拉下卷帘门，转身的时候发现苏可望没走，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仰头看着叶子。
“老板，”她没回头，声音很轻，“你觉不觉得这棵树很好看？”
顾栖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抬起头。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被风吹落了大半，剩下的一些在路灯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像碎了一地的琥珀。
“嗯。”他说。
苏可望转过头看着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顾栖迟的影子挨在一起。
“那你觉得我好不好看？”
顾栖迟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仰着脸，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羞的。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来面试的时候，她穿着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进门第一句是“老板你这里招人吗？我什么都能干，但是我不洗厕所”。
他当时被这句话逗笑了。
“好看。”他说。
苏可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扣住。
“那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真正的女朋友了。”
“你不能再拿我当挡箭牌了。”
顾栖迟低头看着她扣着自己的那只手，忍不住回握。
“好。”他说。
夜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落下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在他们脚边。
苏可望靠过来，把脑袋贴在他手臂上，小声说了一句。
“其实那天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亲你，老早就想了。”
顾栖迟低下头，看着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