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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晏琛的身子微微一僵。
江晚渝的声音带上了嘲讽,“你把我扔到前线七年,却始终养着江晚月,还让她顶替了我所有的功劳。这是喜欢我?”
霍晏琛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江晚渝盯着他的脸,步步追问,“你凭什么以为现在说几句不咸不淡的道歉,就能让我回到你身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等霍晏琛回答,她又说:“不可能!你走吧。”
江晚渝的目光重新落在纸页上,“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了。”
“晚渝”
霍晏琛还想说什么,江晚渝却没给他机会,提高声音大喊,“来人!”
警卫员闻声从不远处跑了过来,看到霍晏琛眼神闪过震惊。
江晚渝头也不抬地吩咐,“送客。”
“霍师长,请吧。”警卫员得令上前,态度客气却不容拒绝。
霍晏琛站在原地,看着江晚渝低垂的侧脸,看了很久,才转过身,跟着警卫员朝外走去。
消息传到顾云铮那里时,他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
听副官说霍晏琛竟然闯进顾公馆后,他也动身前往了竹林。
江晚渝刚送走了霍晏琛不久,正在廊下坐着。
她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却一页也没有翻动过。
顾云铮站在江晚渝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江医生,我都听说了。是我没有做好安保,才叫霍晏琛有机可趁,闯了进来。”
说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你放心,我这就请父亲下令,要他马上奔赴前线。决不给他再伤害你的机会。”
说完,他忽然朝江晚渝深深鞠了一躬,“江医生,对不起,我之前也认错了人,对你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江晚渝怔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语气平淡,“不怪你,要怪就怪霍晏琛。你也是被蒙骗了,不必自责。”
顾云铮直起身,看着江晚渝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愧疚却没有一丝减轻。
离开时,他对身边的副官低声吩咐了一句,“再给霍师长下调令,让他尽快动身。”
两天后,霍晏琛便在各方催促下动身去了前线。
他走的那天,天色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
他在站台上站了很久,副官在一旁不敢催促。
直到汽笛的声音响了又响,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踏上了车厢。
前线的战事比预想中更加惨烈。
霍晏琛到任后连打三场硬仗,带着部队硬生生把丢失的阵地一寸一寸夺了回来。
士兵们都说,霍师长像不要命一样,哪里炮火最密集,他就往哪里冲。
副官劝了几次,霍晏琛只是沉默地摇头,第二天依然出现在最前线。
最后那场战役,敌军发动了总攻。
火力是己方的数倍,阵地摇摇欲坠。
霍晏琛亲自带着敢死队发起反冲锋,在枪林弹雨中冲在最前面。
一颗炸弹落在他身边时,他忽然想起了十年前。
漫天风雪中,一个年轻的姑娘把他从雪地里拖出来,拖了很久很久。
他当时已经意识模糊,只记得那双用力到发白的手,和一句带着哭腔的话,“将军,你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你别死你千万别死啊”
他一直以为是江晚月,原来是江晚渝。
炸弹炸开的那一瞬间,霍晏琛甚至没有感到疼痛。
身体被气浪抛起,然后重重落下,视野里只剩下灰蒙蒙的天。
枪炮声渐渐远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霍晏琛怔怔地望着天空想,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江晚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霍晏琛战死的消息传回来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江晚渝刚给顾总司令检查完身体,窗外天色很好,鸟雀在枝头叫得欢快。
霍晏琛的副官敲门进来,递上一封密信,敬了个礼便转身出去了。
她展开信件。
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句:晚渝,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在前线这些时日,我想了很多。我自知亏欠你良多,若我不死,我会用余生偿还你。若我身死,我的家产尽数留给你。救命之恩,来世再还。
江晚渝看完信,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垂下眼,将信封装好,随手放进了柜子。
窗外的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检查器械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江晚渝和顾总司令申请,将霍晏琛留给她的家产,尽数捐给了前线。
前线还需要物资,伤员还需要救治,仗还没有打完。
她没有时间停下来,也没有时间回头看。
只是从那以后,霍晏琛的名字彻底消失了。
那个人,连同那段过往,都被她埋进了岁月的最深处。
余生漫长,她只管奔赴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