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医院走廊,裴惊寒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孟昭玉脸颊的温度,以及那抹刺目的泪。
灼人的烫意与懊悔,此刻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动手打她。
“惊寒哥,缴费单签字。”
姜雨棠捂着冰袋走出来,将一个文件夹递到他面前。
裴惊寒接过,没细看,匆匆签下名字。
垂眸落笔时,他错过了姜雨棠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笑意。
“今天吓死我了”
姜雨棠顺势抱住他的小臂,身子微微发抖,“昭玉姐她好凶,我、我今晚不敢一个人睡了,你能不能再陪陪我呀?”
她的脸颊还红肿着,看起来楚楚可怜。
裴惊寒却猛地僵住了。
他想起了孟昭玉临走前回望他的那一眼。
他见过她一颦一笑,每一次生气时微皱的眉,痛哭时颤抖的眼睫。
可都没有那一眼来得让他心悸。
那双眼眸里死寂一片,无悲无喜,仿佛透过他,在看一座早已荒芜的坟墓。
裴惊寒蜷缩了一下手指,抽回手,声音有些干涩:
“雨棠,既然昭玉已经知道了。以后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
他顿了顿,“她毕竟是我的妻子,心思又敏感,现在这种情况,我不能逼得太紧。”
姜雨棠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后退两步,眼眶瞬间红了:
“我明白的。毕竟我算什么呢?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一个错误,一个污点罢了。”
“不是这样的。”裴惊寒看着她通红的眼圈,终究是不忍心,轻叹了口气。
“你从来都不是污点。那天是我喝多了,是我对不起你,别胡思乱想。”
姜雨棠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可我不想再做小三了,惊寒哥。”
她仰起脸,眼神哀戚又执着:“惊寒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娶我呢?”
裴惊寒的目光触及她眼角的泪。
曾经让他觉得需要呵护的脆弱,此刻让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娶她?怎么可能。
姜雨棠从来不是他理想型里的任何一款。
她聒噪、矫情,远不如孟昭玉懂事、得体。
如果不是他那晚失控,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和她产生任何纠葛。
他轻轻推开她,恢复了惯常的冷淡:“雨棠,我说过的。我和昭玉不会离婚。”
“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就维持现状,我照顾你一辈子。如果不能那就到此为止。”
姜雨棠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强忍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与难堪。
“对不起惊寒哥,我太难过才说气话。我不要名分,我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裴惊寒紧绷的神色这才略微松动,挽住她的肩,“好了,别哭了,我送你回家。”
送完姜雨棠,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推开门,屋内一片昏暗。
裴惊寒微微皱眉,出声唤道:“昭玉?”
他摸索着开了灯。
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满室的空旷。
裴惊寒猛地怔在原地。
沙发上空了,那个孟昭玉每天下班回来总会抱着的小熊玩偶,不见了。
那些他曾经嫌弃太杂乱、被她小心翼翼摆好的零碎小饰品,统统消失了。
曾经这个处处透着生活气息的屋子,如今只剩下冷灰的色调,像笼着厚厚雾霭。
裴惊寒的呼吸,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裴惊寒僵住,这才想起来,孟昭玉早就把他拉黑了。
那一晚,他洗完澡出来,看见姜雨棠哭得喘不上气,挣扎着要去拿药瓶吞药。
她攥着他的手,一遍遍问他:
“惊寒哥,我是不是真的很贱?所以昭玉姐才会骂我倒贴货?”
那时,灯光下,姜雨棠眼眶微红,泪水落在领口宽大的睡袍。
他垂眸,第一反应居然是,她没有穿内衣。
匆匆移开视线,他吞咽一下,皱眉打电话给孟昭玉。
他那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仅仅是照顾一个怕黑的女孩,甚至还是她闺蜜,也值得她那样不顾人情的唾骂吗?
可现在,看着满室空荡,裴惊寒忽然慌得手脚冰凉。
孟昭玉这些年,因为姜雨棠和他争吵过无数次。
但无论闹得多凶,他回来总能看到她,抱着那只很蠢的熊,闷闷地看着窗外。
只要他微微放软神色,哄一哄,她总会红着眼睛,和他和好。
为什么这一次,她不见了?
裴惊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孟昭玉同事的电话。
“我和昭玉有点争执,她现在不接我电话,你知道她可能在哪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有些诧异的声音:
“孟姐她一周前就提交了外派申请,手续都办完了。”
“现在她,应该已经落地瑞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