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裴惊寒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嘴唇都在发抖。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破碎的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没保护好你”
医生说伤口不深,只是皮肉外翻,出血量大,缝几针就好。
可裴惊寒像是听不见,他死死攥着我的衣角,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忽然消失。
他眼底的红血丝骇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跟你去医院,我照顾你。”
我失血过多,头晕得厉害,也不想再和他拉扯。
“随你。”
我点了点头。
裴惊寒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猛地抹掉眼角的泪,动作极轻地扶着我上了救护车。
车厢里,他全程紧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一遍遍地问护士:
“她真的没事吗?真的不用输血吗?”
我闭着眼养神,懒得回答。
到了医院,缝合伤口时,他固执守在门外。
处理好伤口出来,他开始了笨拙的讨好。
一日三餐准时送来,都是我爱吃的口味。
保温桶里永远装着温度刚好的汤。
见我不说话,他就默默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摆在我面前。
“昭玉,喝点汤吧。”
“昭玉,医生说你这两天不能吃辛辣,我都没放辣椒。”
“昭玉”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只有一句话:“裴惊寒,你回去吧,我不需要。”
他充耳不闻。
我甚至能看到他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仿佛只要他坚持得够久,我就会心软,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原谅他。
我太累了。
趁着身体稍微好转,我在网上预约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护工。
护工阿姨来的那天,裴惊寒正拿着毛巾想帮我擦脸,我侧头避开,对护工阿姨道:
“就是这位先生,麻烦您帮我送他出去吧。”
裴惊寒的手僵在半空。
“昭玉”他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哀求,“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不行吗?”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不行。”
“为什么?”
“因为看见你,我就会想起这三年里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裴惊寒,我希望你彻底退出我的生活。不仅是我的生活,还有我的视线。”
他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整个人佝偻了一下。
那双总是盛着冷淡或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破碎的痛苦。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好,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却又像是不甘心,脚步顿住,回过头来。
“昭玉,”他声音很低,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过年你能不能跟我再回一次家?”
“他们很喜欢你,要是知道我们分开了,接受不了的。”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麻烦你回去,亲自跟两位长辈说一声吧。”
我语气平淡,“就说我们三观不合,和平分开的。让他们不必忧心,保重身体。”
裴惊寒的脸骤然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我,良久的沉默。
我叹了口气,继续开口,“你还年轻,相信你也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你现在对我,只是悔恨,不是长久的爱情。走吧,裴惊寒。”
“我分得清。”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倔强,“我分得清是不是爱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离婚协议我翻过。你选择净身出户,这对你不公平。有错的是我,我会找律师,把财产重新分配。你应得的,一分都不能少。”
我摇了摇头,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轻声道:“不需要。”
“我有很稳定的工作,也有积蓄。感情上不想欠你的,金钱上,也不想再从你那里得到什么。裴惊寒,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
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彻底钉死了棺材板。
裴惊寒彻底颓然了。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终于明白,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怎么弥补,孟昭玉都不要了。
他转过身,背影萧索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重新被推开,艾琳和几个同事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走了进来,欢声笑语瞬间冲散了满室的阴霾。
“joan!我们来看你了!”
“天哪,你吓死我们了!”
“这是公司大家凑份子买的,祝你早日康复!”
鲜花、水果、温暖的祝福,还有同事们叽叽喳喳分享的八卦,让这个房间重新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终于露出笑意。
出院那天,我趁着病假,独自去了南法,租了一辆小车,沿着海岸线慢慢开。
偶尔会遇到合眼缘的人。
比如在尼斯蔚蓝的海岸边,那个教我冲浪的法国男人,有着一双像海水一样清澈的眼睛。
我们在夕阳下接吻,咸咸的海风里,只有心动,没有负担。
比如在森林露营时,那个帮我搭帐篷的摄影师,会在篝火旁给我讲星星的故事。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倾泻真心。
我开始学会在心动时克制,在靠近时保留余地。
我忙着看风景,忙着工作,忙着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独自一人,也很好。
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