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清晨,我推开门,冷风灌进楼道。
裴惊寒就蜷在楼梯口,背靠着墙,睡着了。
他向来有严重的洁癖,西装必须一尘不染,皮鞋不能沾半点灰尘。
可此刻,那件昂贵的大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下巴上是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狼狈得像条流浪狗。
我微微一愣,心底那处最软的地方,还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尖。
他猛地惊醒,眼底还带着混沌的睡意。
看见我时,瞬间亮起一束光,却又在触及我冰冷的眼神时,迅速黯淡下去。
“你怎么睡在这里?”我语气平淡,“蹲在我一个单身女性的门口,只会给我造成困扰。”
“裴惊寒,回国吧,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脚因为久坐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昭玉”他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干涩,“姜雨棠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会报复你,我怕她真的做出什么。我只是不放心你,我”
我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心里其实也怕。
姜雨棠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我见识过。
可看着裴惊寒此刻这副模样,我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你也没必要这样。如果她一直不动手,你就打算一直睡在我门口守着吗?”
裴惊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绕过他,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缝隙,看见他颓然地垂下了头。
走出公寓区,我刻意加快脚步,还是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道目光固执地追随着。
裴惊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个沉默的影子。
我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日子过得按部就班,我甚至开始怀疑,那天姜雨棠的电话,是不是只是她情绪失控下的一句气话。
直到这天,我站在公司落地窗前,向下看去。
裴惊寒依旧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手里固执地攥着一束白色郁金香。
花语是——逝去的爱情,以及迟来的道歉。
“joan,”同事艾琳端着咖啡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忍不住感叹。
“那个男人看起来真的很痴情。谁能想到,他在婚姻里能冷酷到那种地步,逼得你不得不逃到异国他乡。”
我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工位上拿文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保洁服的女人,推着清洁车从我身边经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突然伸手,一把死死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想甩开,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周围同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你干什么!放开她!”
“保安!保安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女人另一只手已经从车底掏出一把伸缩刀,直直地朝着我心脏的位置刺来!
太快了,我根本躲不开。
刺痛感瞬间从左胸传来。
我低头,看见鲜血正迅速染红我的衬衫。
那个保洁员摘下了口罩,是姜雨棠。
她眼底一片狰狞的疯狂,可当看见我因为疼痛而瞬间苍白的脸。
看见我胸口涌出的血时,她举着刀的手,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看着她,在剧痛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初夏,高考结束的夜晚。
我和姜雨棠偷偷爬上学校废弃的天台。
夜风很凉,我们穿着漂亮的长裙,冻得紧紧抱着对方打颤。
一边互相嘲笑对方腿上的鸡皮疙瘩,一边举着像素很差的手机,对着星空拍下最灿烂的笑脸。
那晚分别时,我们拉着手,指尖都是冰凉的,却约定好了要考去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
“昭玉,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嗯,一辈子。”
一辈子的承诺,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我的眼角滑落。
我看着姜雨棠,轻轻喊了一声:“雨棠。”
姜雨棠整个人僵住了,那股疯狂的劲儿像是被瞬间抽空。
她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也跟着瘫软下去。
“孟昭玉”她哭着,“其实,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恨你。”
“我只是我只是太嫉妒你了。”
“凭什么你什么都有?裴惊寒的爱,安稳的生活”
“我只是想让你也疼一次”
很快,保安和同事冲了上来,把哭喊挣扎的姜雨棠反扭着双手按在地上。
有人匆忙奔到我身边,脸色煞白:“joan!你还好吗?医生!快叫医生!”
我捂着胸口,温热的血从指缝里不断溢出。
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那一刀不深。
在刺入皮肉的那一刻,姜雨棠终究还是迟疑了。
刀锋只进去三厘米左右,避开了要害。
我看着被死死压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姜雨棠。
十几年的友谊,从穿一条裤子长大,到反目成仇,再到如今刀刃相向。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警笛声呼啸而至,姜雨棠被粗暴地塞进警车。
她透过车窗望着我,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最后一句对不起。
救护车就停在路边,医护人员正准备扶我上车。
这时,一直被拦在警戒线外的裴惊寒,终于冲了过来。
他大概是看到了那一地的血,脸色惨白如纸。
“昭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