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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太子萧珩舟倨傲偏执,恣意张扬,不算是储君良选,但他背后却有一个得罪不起的靠山。
——内阁首辅沈时阑。
但大家最近发现,沈时阑似乎变了。
她不仅不再为萧珩舟出谋划策,更甚至纵容其他皇子一齐弹劾太子属官,坐视不理;
她也不再私自教授萧珩舟治国论,而是一视同仁,连痴傻了二十年的七皇子也一并教导。
就连萧珩舟接连被皇帝训斥,她都不会再为他辩解,反倒抽身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于是,又一次被皇帝当众斥责后,萧珩舟终于坐不住了。
他趁着夜色,独自策马来到了沈府。
“时阑。”
萧珩舟推门而入,语气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眉宇间却已压着几分焦躁。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朝堂上那些人弹劾孤,你为什么不替孤说话?还有,父皇训斥孤,你为什么不替孤辩解?你明知道父皇久病垂危,孤若失了圣心,如何能稳登帝位?”
萧珩舟说的理直气壮,仿佛沈时阑替他扛起一切,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时阑终于放下书,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酸涩与厌憎。
前世,也是这样。
萧珩舟总是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尤其是当萧珩舟得知沈时阑是女儿身,知晓她满腹经纶,便开始频繁接触。
为了得到她的助力,他一次次的演戏向她示爱。
而她呢?
信了。
就因为一句“我心悦你”,她冒着欺君之罪,以女子之身藏于朝堂之上,做他最锋利的刀。
七年官场,她如履薄冰。
从一个被遗忘的芝麻小官,她一步一步往上爬,陷害皇子,毒杀先帝,成功将无母族无圣宠的萧珩舟推上了皇位。
功成那日,萧珩舟哭得像个孩子,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对她承诺此生绝不负她。
可登基不过三日,萧珩舟便变了。
他开始清算朝臣,凡是之前弹劾过他的,一个接一个地病逝。
刚开始,沈时阑还会找理由,萧珩舟是新帝,总要立威。
可后面死谏的人越来越多,被抄家的朝臣罪名越发无辜。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被清算的名单里——出现她的名字。
这把刀,终于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女扮男装是欺君之罪,要株连九族,多好的理由。
沈家下人被抓走审问的那天,门房老刘挣脱了侍卫,朝她磕了三个响头,道:“大人,老奴下辈子还伺候您!”
婢女青棠才十四岁,明明吓得浑身发抖,侍卫来抓她的时候,却忽然扑过来抱住沈时阑的腿,说:“大人!青棠不怕死,大人您一定要好好活着!”
后面沈时阑才知道,他们被刑部拷打了三天,怕熬不过去,硬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沈时阑死的那天,恰逢京城的第一场初雪。
雪落得很轻,她被押上刑场时,萧珩舟坐在高高的城楼上,端着酒杯,遥遥向她举了一下,而他的身侧,站着新封的皇后柳云裳。
沈时阑永远记得柳云裳来天牢看她的那一天。
她牵着一条黑狗,笑得温婉:“你的婢女青棠,骨头倒是硬,怎么也不肯指认你是女子,明明本宫都告诉她了,只要指认你,就放过她,结果她一直摇头。”
“她摇一次,本宫就砍一次,可惜她只有十根手指,砍完了都不肯指认你。”
柳云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替青棠惋惜。
“十四岁的小姑娘,骨头硬成这样,本宫也是第一次见,死了眼睛都不肯闭上,瞪得大大的,还怪吓人。本宫只好让人把她的眼睛给缝上,喂了本宫的这条好狗。”
看着沈时阑目眦欲裂的表情,柳云裳一脸无辜,道:“你也别恨我,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旨意。”
刀落下的时候,沈时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监斩官尖声宣判:“沈氏欺君犯上,罪无可恕,全家伏诛!”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所有的血。
明明当初是萧珩舟主动求她,到头来他却倒打一耙。
那一刻,沈时阑只剩下了恨。
幸得苍天庇佑,让她再活了一次。
而这一次——
沈时阑冷淡又疏远地道:“殿下慎言,圣上龙体康健,这话若是传到旁人耳朵里,定会又参殿下一本。”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他打发走。
可萧珩舟非但没有恼怒,反倒像是从她的话里品出了什么,语气骤然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
“时阑,你还要和孤闹到什么时候?”
萧珩舟无奈又纵容地说:“孤说过,孤这辈子最爱的人只有你,但柳太傅门生遍布,父皇执意要孤娶柳二小姐,孤也没办法。”
许是知道了沈时阑在闹别扭,萧珩舟也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反倒是安抚道:“等孤登上帝位,孤一定空置后宫,生生世世唯你一人,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