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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是各种颜色的线头。
红的、黑的、白的、蓝的、绿的,缠成一个个小团,整整齐齐码着。有的线头只有一拃长,有的也就绕两三圈。每个团都缠得很紧,像是怕散开,又像是宝贝一样珍藏着。
我拿起一团红线头,线头上还打着结。这是缝完东西剩下的,奶奶舍不得扔,就缠起来,攒着。我又拿起一团蓝的,再拿起一团白的,一堆一堆,都缠得紧紧的。
奶奶说过,线头有用,以后缝东西还能用上。可我从没见她用过这些线头,她总是用新的线。那她攒这些线头干嘛?
我记得小时候问过她:“奶奶,这些线头干嘛不扔?”她摸摸我的头,说:“傻孩子,线头也是线,攒着有用。”我那时候不懂,现在还是不懂。可现在看着这些线头,我忽然觉得,它们好像不只是线头,而是奶奶一辈子缝缝补补攒下的时光。
线头下面,压着一摞鞋垫。
我抽出来,一双一双摆开。鞋垫是棉布的,白底,上面绣着各种图案和字。每一双的正面,都绣着一个名字。
第一双:建国。那是我爸的名字。
旁边还绣着两个字:“平安”。
第二双:建英。那是姑姑的名字。
旁边绣着:“健康”。
第三双:建军。叔叔的名字。
旁边绣着:“顺利”。
第四双:建国(小)。那是小叔的名字。
旁边绣着:“丰收”。
再往下翻,还有:
林强(堂哥)——“如意”
林芳(堂姐)——“幸福”
林明(堂弟)——“快乐”
还有小雨——那是我的名字,旁边绣着“开心”。
一共十七双,每个人的名字都绣在上面。针脚细密,字迹工整。奶奶不识字,可这些名字绣得端端正正,像是照着描的。我想象她戴着老花镜,拿着我的作业本,一笔一划地描着“小雨”两个字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最底下,还压着一双最小的。小到什么程度?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上面没有名字,只绣着几个数字:“2026”。
我数了数,一共十九双鞋垫。十七双有名字,一双“2026”没名字,还有一双是没绣完的。
没绣完的那双,就是炕上扎着针的那块,才绣了一个“平”字的一半。
我把鞋垫抱在怀里,眼泪又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