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把兜里仅剩的钱都交了医药费。
而今天就是入学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
温景然坐在病床边沿,他想给海外大学打电话申请延迟报到,但手机欠费停机了,连一条短信都发不出去。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护士站借个电话,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争执声。
林屿禾大步往前走,脸色不太好看,身后跟着拽着他袖子的阮明韵。
阮明韵的眼眶是红的,声音又尖又抖:“林屿禾,你给我站住!”
林屿禾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她。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皱着眉,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阮明韵被他抽手的动作激怒了,眼泪掉得更凶,声音也愈发尖锐起来:“我好心带你体检,查出你那方面有问题,我又没有嫌弃你,为什么把气都撒我身上?”
林屿禾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下意识的扫了一圈,看见了站在护士站边上的温景然。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染上了一抹狠辣。
林屿禾惨笑一声。
“那你告诉我,在厕所你拦我的手,在医院你守在他病床边上,几次三番的护着他,是不是还没忘掉他?”
温景然看到这幅场景转身就想往外走。
他不想卷进这场闹剧,没有精力也没有义务站在这里听这两个人翻旧账。
他扶着墙稳住身体,拖着还没完全消肿的脚踝,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林屿禾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的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走。”林屿禾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了,转过头去看着阮明韵。
“阮明韵,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要你把他变成跟我一样,我没有的东西,他也不能有。”
“你不是说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吗?你不是说你对温景然没有半分感情吗?好,我信你,但你要拿出行动来。”
走廊里鸦雀无声。
温景然忽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这两个人简直是他的克星。
吵个架都能迁怒到自己头上。
阮明韵站在那里,眉头拧得死紧,目光在温景然和林屿禾之间来回游移。
她在犹豫。
她知道这么做不对,但她更希望林屿禾能开心。
阮明韵沉默了很久。
“景然,算我欠你一次。”她抬起头,终于直视了温景然的眼睛,“手术做完,我会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花的。”
欠他一次。
她欠他的,何止一次。
她欠他一个高考,欠他一条人命,欠他四年青春,欠他一个被按进马桶里差点溺死的尊严。
简直是有病。
温景然猛的甩开林屿禾的手,转身就往门口冲。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堵在门口,肩宽体阔,胸口的工牌上印着“阮氏私立医院安保部”。
这一次,他连跳楼都没了机会。
两个保安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按回了病床上。
手术灯亮起,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病历上写着“自愿结扎”,签字栏里歪歪扭扭的落着他的名字。
手术室外,阮明韵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着撑着额头。
她时不时的朝病房里张望。
直到林屿禾催促,阮明韵最后看了一眼温景然,跟着林屿禾消失在了医院的走廊尽头。
温景然醒来的时候,小腹上多了一道整齐的缝合口。
麻醉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但明显能感觉到隐隐的疼痛。
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银行卡。
旁边的便签上是阮明韵的字迹——“密码是你生日”。
阮明韵显然跟医院打了招呼,他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院方也没让他再补任何费用。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书包放在床上,蹲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身体还没好,每弯一次腰都像是有人在他小腹上轻轻扯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不想在这个城市多待一天了。
所有东西塞进一个行李箱里,拉链拉上的一瞬间,他在这个城市十九年的生活也被封死了。
他拿起手机,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大洋彼岸的机票,又给大招生办发了一封邮件,只有短短几行字:已脱困,即日启程,抱歉久等。
三小时后,他站在机场出发大厅。
广播里播放着登机的提示声音,他过了安检,走过长长的登机通道,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