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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个夏天,萌萌确诊那天,天热得要命。
她放了暑假,我本来答应带她去海边玩。结果她开始发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我以为是空调病,没当回事。后来她开始喊腿疼,我才慌了,带她去省立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门一关,我就知道坏了。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医生说,“需要马上住院化疗。费用你先准备一下,大概三十万。”
三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下,后面的话全没听见。
萌萌那时候九岁,坐在走廊椅子上等我。她剃着光头——那时候还没剃,头发还好好的,扎着两个小辫。我出来的时候,她问我:“爸爸,医生说什么?”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贫血,住几天院就好了。”
她信了。
我开始四处借钱。亲戚、朋友、以前的同事,能张嘴的都张嘴了。有的借两三千,有的借五百,有的说最近手头紧。二叔家条件好,我跪在他家门口求了半天,他隔着门说:“建国啊,你这不叫事儿,那病就是个无底洞。”
我跪到天黑,他没开门。
那几天我跑了十几家,凑了五万块。离三十万还差得远。
晚上我在医院陪床,萌萌睡着了。她剃了光头,脸白得吓人。我看着她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她醒了,迷迷糊糊问我:“爸爸你哭什么?”
我说:“没什么,爸爸眼睛进沙子了。”
她说:“爸爸你别哭,等我好了,我给你做饭。”
那天晚上,我走出病房,在医院楼下站了很久。我想了很多办法——卖血、卖器官、抢银行。最后我想起一个人——孙大夫。
孙大夫是城中村开药铺的,七十多岁,老中医。我偶尔从他门口过,看他给人看病,一号脉,一看舌苔,就能说出个所以然。我一直觉得他挺神。那天我忽然想,我要是也会那些,是不是就能挣钱了?
第二天晚上,我去了他药铺。门锁着,我从后墙翻进去,找到他柜子里那本《中医验方大全》,揣怀里跑了。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偷东西。我把书压在枕头底下,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开始,我白天在医院陪萌萌,晚上回家背书。我没什么基础,就看图识字一样,把那些方子硬背下来。什么四君子汤、八珍汤、十全大补汤,全抄在一个本子上。
一个月后,我在城中村租了这间铺子,挂上“周氏中医”的牌子。
我知道我没有行医资格,我知道我这是犯法。可萌萌等着钱救命。我没得选。
头一个月,一个病人都没有。我坐在店里,从早坐到晚,看着巷子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探头看一眼,看见墙上光秃秃的,扭头就走了。
我去做了锦旗。淘宝上搜“锦旗定制”,二十块钱一面,包邮。我挑了最吉利的词儿——“妙手回春”“华佗再世”“仁心仁术”。下单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付款。
锦旗到了,我挂在墙上。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像那么回事。
第一个病人是老刘。他儿子带着他来的,说是听隔壁卖菜的王婶说的。王婶我认识,她来我这儿买过感冒药,便宜,见效快——其实就是普通感冒冲剂,我去批发市场进的货。
老刘进门的时候,扶着墙,喘得厉害。他儿子跪下的那一刻,我差点也跟着跪下。不是感动,是心虚。
那之后,病人慢慢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