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时间往回拨七年。2017年夏天，热得人发昏。
那天我正在店里看灶火，锅里卤味咕嘟咕嘟冒着泡。省立医院打电话来，说苗苗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让我赶紧去一趟。我连围裙都没换，骑上电动车就往医院窜。一路上我还琢磨，最多就是贫血吧，孩子最近老喊累，小脸也没血色，补补就好了。
推开医生办公室门，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苗苗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医生拿笔指着灯板上的片子，“你看这儿，还有这儿，骨髓里全是异常细胞。得马上住院化疗。”
我脑子嗡的一下，啥也听不见了。
“现在有靶向药，能控制。”医生顿了顿，“就是贵，一个月药费两万左右，还不算住院。”
我不记得咋从办公室出来的。就记得坐在走廊塑料椅上，盯着墙上的健康宣传画发呆，脑子里反复转那个数：一月两万，一年二十四万。我那卤味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一月净落三千块。
苗苗从病房跑出来，搂着我脖子，声音软塌塌的：“爸，我不想住院，这儿味儿难闻，我想回家。”
我抱紧她，眼泪全渗她头发里了。
接下来三天，我把亲戚家的门槛都跪遍了。二叔、三姨、舅舅有人给两千，有人凑五百，有人干脆装不在家。最亲的二叔隔着门冲我喊：“建国，不是我不帮你，你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啊！”
我跪在他家门口，从下午跪到天黑。那扇门，始终没开。
最后凑了两万三。离第一年的药费，还差十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