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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奶奶醒了。她走出来看见我，又愣了一下：“同志，你找谁？”
我忍着心里的酸楚，笑着说：“奶奶，我是小雨，来看你的。”
“哦，小雨。”她点点头，又看着爷爷，“建国，这位是？”
爷爷说：“孙女，小雨。”
“孙女啊，”她笑了，“长这么大了。”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上满是老年斑。她摸着我的手，像摸一件宝贝。
“你妈呢？怎么没来？”她问。
我愣了一下。我妈去世十年了。
爷爷在旁边说：“秀兰，亲家母早不在了。”
奶奶愣住了，然后说：“哦，我忘了。”
她继续摸着我的手，没再说话。
傍晚爷爷做晚饭，奶奶在客厅看电视，换了一个又一个台，什么都没看进去。晚饭时她又吃了两碗，吃完放下碗，过了一会儿又问：“啥时候吃饭？”爷爷说刚吃过。“没吃啊，”她说，“肚子饿。”爷爷又给她盛了一碗。他自己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
吃完饭我去帮忙洗碗，爷爷边洗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我看：“我每天记她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什么时候吃的。怕她吃多，也怕她吃少。”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日期、时间、吃的什么、吃了多少，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那天晚上我没走，住在老房子里。躺在床上，隔壁偶尔传来走动的声音，很轻，是爷爷在照顾奶奶。听见奶奶含糊不清地问什么，爷爷低声回答。听不清说的什么，但那声音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