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啦重新吹响,鞭炮噼里啪啦炸开。
陆锦牵着我走出吊脚楼。
刚走到寨口,阿爸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阿牧......“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苗家男儿娶了外地女,往往一年半载都回不了一次。
有些甚至几年都见不到一面。
我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在寨子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突然要离开,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可陆锦没带我出寨。
她牵着我的手,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经过树神庙,经过银铺,经过那棵老榕树。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我茫然地看着她。
“怎么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吊脚楼。
那栋楼我知道,是寨子里去年新修的,木头用的全是老杉木,栏杆上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直空着没人住。
“我买下来了,以后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我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你习惯寨子,离不开阿爸和弟弟。所以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不用走。“
风把银铃吹得叮叮当当响。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陆锦伸手帮我擦掉。
“哭什么?“
我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娶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她弯了弯唇角,牵着我走进那栋吊脚楼。
晚上,客人都散了。
我坐在新房的床边,陆锦递给我一件轻便的家居服。
“这身婚服重,可以换下歇歇。“
我看着身上服服帖帖的婚服。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我问。
“七年前,“她说,“你带我逛寨子的时候,我从背后比过。“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带着一群学生来采风,我给他们当向导。
她话不多,总是走在最后面,我以为她不爱说话,就没多搭理。
可她给我送过野花,递给我的时候连耳朵尖都红了。
还给我染过衣裳。
把板蓝根和茜草捣碎,调出深深浅浅的蓝和红,在一块白布上染出一片蝴蝶花纹,说“这件衣裳只适合你“。
我收下了,放在箱底,没舍得穿。
她离开的那天,站在寨口说:“阿牧,跟我走吧。“
我拒绝了。
我说我舍不得寨子,舍不得阿爸。
她就没再提。
可这些年,每逢过年过节,她都会寄东西来。
有时是书,有时是布料,有时是一罐子城里才有的糖果。
我都拒绝了。
因为那时候我和龙兰在一起,我怕她误会。
我以为那些东西早被她扔了。
可她一件都没扔。
全攒着,攒了七年,攒出了一套银饰,攒出了一栋吊脚楼,攒到了今天。
我靠在她肩膀上。
“陆锦,谢谢你。“
她侧头亲了亲我的头发。
“不用谢,是我该谢你。谢你终于愿意娶我了。“
窗外,月亮很圆。
银铃被风吹动,叮叮当当,像是在替我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