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灵堂设在殡仪馆最小的厅里。
没有多少亲戚。
只有几个以前老屋的旧邻居来上了柱香。
我穿着黑色的衣服,跪在蒲团上,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添纸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很久。
我没有理会。
直到律师赵律走进来,递给我一份厚厚的文件。
“姜先生,起诉状已经拟好了。”
“关于房产撤销过户的案子,法院已经立案。”
“另外,警方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赵律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严肃。
“城南托养点的负责人已经被控制了。”
“警方调取了托养点的办公室录音,发现了一些对我们很有利的证据。”
我抬起头,眼睛被烟熏得干涩发疼。
“什么证据?”
赵律打开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里面传出了林泽川的声音。
“王院长,我朋友今天下午会送个老太太过去。”
“对,有点老年痴呆,比较难缠。”
“你们不用管她闹不闹,随便找个房间关着就行。”
“只要别让她跑出来坏了我的事,钱不是问题。”
“对,家属要是来探视,一律挡在门外,就说是我的意思。”
录音播放完毕,灵堂里死一般寂静。
我死死盯着那团燃烧的火焰,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如此。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朋友推荐的好地方”。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把外婆当成一个麻烦的包裹,扔进最黑的深渊里。
“姜先生?”
赵律轻声叫了我一句。
“这份录音,足以证明林泽川在明知托养点条件恶劣的情况下,依然恶意引导周晚凝将老人送入。”
“我们可以追加他为侵权责任人。”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
“告。”
“我要他身败名裂。”
赵律点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
我重新拿起纸钱,刚准备扔进火盆,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
有人截图了一张朋友圈发在群里。
【这是怎么回事?姜砚,你老婆怎么和林泽川扯在一起了?】
我点开那张截图。
是林泽川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他儿子小宇趴在新书桌上写字的背影。
背景就是我外婆那个被强占的房间。
配文写着:
【单亲爸爸的路真的太难走了。】
【为了孩子能有个书读,低声下气地求人,却还是被人容不下。】
【连一套暂时挂名的破老房子,都要斤斤计较,甚至不惜编造谎言来逼我们父子流落街头。】
【到底要多冷血,才能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赶尽杀绝?】
下面已经有不少共同好友在评论。
【天哪,这也太过分了吧?】
【小孩子上学是大事啊,借用一下怎么了?】
【一个大男人跟小孩计较,真没格局。】
我看着那些评论,忽然觉得极其可笑。
他害死我唯一的亲人,抢了我的家。
现在却在朋友圈里,扮演着一个被我迫害的弱者。
我没有在群里回复。
只是把那张截图保存下来,发给赵律。
【把这条朋友圈也作为证据提交。】
【他在公共平台捏造事实,损害我的名誉,我要求追加名誉侵权。】
发完消息,我直接把周晚凝和林泽川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下午,灵堂外传来一阵喧哗。
周晚凝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拦在门外。
“姜砚!你让我进去!”
她隔着玻璃门,冲着我的背影大喊。
“我看了你的起诉书!”
“你连我也一起告了?”
“我是你妻子!你真的要让我去坐牢吗!”
我没有回头。
赵律走出去,挡在了周晚凝面前。
“周女士,我的当事人现在不想见你。”
“关于诉讼的任何问题,请你直接和你的律师沟通。”
周晚凝急红了眼,一把推开赵律。
“你让开!我要当面跟他说!”
“姜砚!我知道你怪我!”
“但我已经逼泽川把房子过户回来了!”
“你撤诉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终于站起身,慢慢走到玻璃门前。
隔着那层透明的阻碍,我看着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的女人。
“周晚凝。”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连外婆的灵堂,都不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