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砚之挂名十八年的妻子。
干女儿温昭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我攥着一万二的住院催缴单,挤进江氏顶楼。
保安把我当骗子,从香槟塔旁边拖了出去。
温昭笑着迎上来,胸前的钻石胸针“不小心“划破我的嘴角。
血珠掉在大理石上,他端着酒杯走过,只扫了一眼。
“演技见长。“
四个字,比那道伤口更深。
我十八岁那年顶着姐姐的名字嫁进江家——因为姐姐用一颗肾,换了他一条命。
临终前她把一把铜钥匙塞进我手心,只说了一句话。
“妹妹,别让姐用命换的恩,最后变成你的催命符。“
我守了十八年。
今天医院的CT单上,阴影爬满了我的视神经,医生说,最多四十天。
我回到那间六平米的耳房,从颈窝里摘下那把锁了十八年的钥匙。
下周三,江氏季度董事会。
我对着穿衣镜里那张陌生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江总,“
“这一次,换我请你听完一句话。“
……
电梯把我吐到江氏顶楼地下三层的卸货口。
我站不稳,一只高跟鞋崴到脚后跟。
那张催缴单还在我手里,被汗浸软成一团。
“林知秋,鼻咽部占位待查,三日内补缴一万二千元。“
林知秋。
那是姐姐的名字。
那也是城郊那家诊所登记本上“念念“的母亲一栏,从来填着的名字。
我把单子重新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清晨我去过那家诊所。
念念蹲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橘色环卫服领口翻进去半截,露出她瘦得发青的锁骨。
她在按太阳穴。
按得指节发白。
她抬头时冲我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线,和姐姐二十二岁那张照片上一个模子。
“阿姨,今天又来送药?“
她叫了我十八年阿姨。
她不知道这两个字底下压着什么。
我把退烧药塞进她手心。
老护士从诊所里探出头来。
“晚啊,念念这两天又咳了一夜,痰里带血。“
我没说话。
我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她昨晚发烧三十九度二,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
“她说她爸妈都在很远的地方。“
“她说总有一天她妈会带她去看海。“
我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走到拐角才敢回头。
她还在那儿揉太阳穴。
晨雾把那点橘色泡得发软,像一截快要烧尽的烛芯。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江氏。
我以为我能见到他。
我连他办公室在哪一层都摸熟了。
我以为他会看在十八年的份上,先把这一万二支了。
我错了。
香槟塔架在大理石地面正中央。
水晶杯一层一层堆上去,像一座透明的坟。
温昭站在塔前,一身白色礼服,胸口那枚钻石胸针的尖锋朝外。
她转身的时候,我下意识往旁边让。
她偏偏迎上来。
“林阿姨。“
她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