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治病。“
“江氏所有的资产,所有的医疗资源,我全部砸在你身上。“
“求你。“
我没有回头。
我看着海。
我说。
“江砚之。“
“姐姐当年留给我的话,只有一句。“
“恩留在恩人身上。“
“恩人,已经死了两次。“
“我活着,也是替死人受罪。“
他在我身后哭。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像十八年前温昭埋在他臂弯里的样子。
他把头磕在山坡的湿土上。
磕出闷响。
他磕一下,喊一声林晚。
他磕一下,喊一声知秋。
他磕一下,喊一声念念。
他磕到额头上一片血泥。
他磕到山坡上的草沾满了红。
我没有回头。
我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
是一张我前一天写好的纸条。
我转身。
我走到他面前。
我把纸条放在他磕得发抖的手心里。
“江砚之。“
“我姐姐当年手术前夜,对你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他抬起头。
他眼睛红得像两团炭。
他说不出话。
“她说,砚之,你以后要好好的。“
“她没有让你报恩。“
“她也没有让你认错女儿。“
“她让你好好的。“
“你没做到。“
我把纸条塞进他的衬衫口袋。
我转身下山。
海风把我的衣摆吹起来。
我走得很慢。
走到山脚那家旧旅馆。
我推开木门。
我把那把铜钥匙从颈间解下来。
我放在桌上。
我把铁盒里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
是我自己写的一张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林晚,回家。“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旧铁皮盒。
我倒出剩下的三十三粒。
加上这几天没吃的,正好凑够四十粒。
我倒了一杯温水。
我坐在面海的窗前。
海是蓝的。
蓝得像姐姐二十二岁那年那条头巾。
我把四十粒药一次倒进嘴里。
我喝下那杯水。
我把那把铜钥匙握在手心。
我慢慢躺下去。
视神经那片阴影压下来。
像一床很厚的棉被。
很暖。
我闭上眼。
我听见海。
我听见姐姐叫我,晚晚。
我听见念念叫我,阿姨。
我笑了一下。
我嘴角那道痂裂开。
渗出最后一丝血。
江砚之赶到的时候。
他踹开旅馆的门。
他扑过来。
他抱住我。
他的手在抖。
他摸我的脖子。
他摸不到。
他把头埋在我胸口。
他的眼泪滚烫。
我嘴角那一丝血,蹭在他的衬衫上。
像十八年前那滴落在大理石上的血珠。
只是这一回,他终于看见了。
七天后。
江氏季度临时董事会。
江砚之坐在主位。
他签下最后一份文件。
江氏全部股权,捐入“林知秋念念“尿毒症与脑瘤救治基金。
钢笔尖在最后一笔上重重一顿。
墨水洇开。
像一滴没落下的眼泪。
董事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沈律站在他身后。
沈律把那本牛皮账本,放进基金档案柜的第一格。
档案柜上贴着一张小卡片。
是当年沈律塞给我的那一张。
钢笔字。
工整。
“江太太,下周三,董事会。“
那天晚上。
江砚之独自驾船出海。
他没有带任何人。
船舱里放着一只骨灰盒。
是他自己提前备好的。
也放着一张藏青色西装口袋里的火车票根。
T128次,林市到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