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我已经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
“念念呢。“
我问。
他跪在我床边。
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冰凉。
“林晚。“
“念念呢。“
“走了。“
我闭上眼。
我没有哭。
我哭不出来。
视神经那片阴影压着我。
像一块石头。
也像姐姐压在我身上整整十八年的那句话。
恩留在恩人身上。
恩人,今天死了第二次。
天亮前。
江砚之亲手把温衡送进警局。
他签下那份指控书的时候,钢笔尖戳穿了纸。
警察问他要不要保释。
他笑了一下。
“她这辈子,都不许出来。“
他亲手撤掉温昭一切江氏身份。
派出所的拘留室里,温昭抱着膝盖坐在墙角。
她头发乱了,礼服裙摆上还沾着夜店的酒。
她看见江砚之,扑过来抓铁栏杆。
“爸。“
“爸你救我。“
江砚之站在铁门外。
他张开嘴。
他想叫一声昭昭。
那两个字滚到喉咙口,又被他咽回去。
他只说了一句。
“温昭。“
“你不是。“
“你从来不是。“
“这十八年,我错认了你。“
“也错过了那个真的。“
“现在,你还了她一条命。“
“剩下的,你自己慢慢还。“
他转身。
温昭在他身后撞铁栏杆。
撞得头破血流。
他没有回头。
他坐在车里,把头抵在方向盘上。
他在那儿坐了两个小时。
他没哭。
他在发抖。
他亲手把那张江氏继承人的公告改成寻人启事。
寻林晚。
本名林晚。
林知秋胞妹。
寻一份道歉的机会。
我已经从医院消失了。
我在病床上留了一张纸条。
“江总,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他翻遍了我留下的一切。
那间六平米的耳房。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桌上有一个CT单残角。
床底有一个空了的铁盒。
枕头底下有那个旧铁皮盒。
铁皮盒里还剩三十三粒药。
他数了三遍。
他知道这三十三粒是给我准备的。
他翻开我枕头。
枕头上压着一张藏青色西装口袋里的火车票根。
T128次,林市到江城,硬座,2007年腊月。
他把那张票根贴在脸上。
他吸了吸鼻子。
那张票根上还有姐姐留下的旧香气。
也有我十八年的体温。
他这才哭出声。
像一个四十岁的孩子,找不到家。
第三天。
他追到鼓浪屿。
那是姐姐生前最想去的地方。
姐姐病重时握着我的手说。
“晚晚,等姐好了,姐带你去看海。“
姐姐没好。
我替她来了。
我在一处面海的旧旅馆住下。
我把念念的骨灰带过来了。
我在面海的山坡上,给姐姐和念念立了一座双碑。
碑上没有照片。
只刻着两个名字。
林知秋。
林知秋之女,念念。
我把那只黄铜怀表埋在双碑前。
我把那卷褪色画像,烧给她们。
灰烬被海风一卷,散得无影无踪。
江砚之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山坡上。
海风很大。
我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他从山下一路爬上来。
他穿着一件起皱的衬衫。
他的鞋上全是泥。
他三天没刮胡子。
他三天没合眼。
他在我身后十步远停住。
他不敢上前。
他在我身后跪下去。
膝盖砸进湿土里,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