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玄关那块大理石上。
他按倒带键。
他又听了一遍。
又一遍。
林家祠堂。
她披着姐姐那身不合身的婚纱跪了三炷香。
他站在祠堂门口。
他对她说,叫江总就行。
江家电梯。
她抱着姐姐的骨灰盒抬头叫他姐夫。
他没回头。
他按下关门键。
香槟塔。
钻石胸针划开她下颌。
血珠落在大理石上。
他端着酒杯走过。
演技见长。
被她当面撕成两半的五十万支票。
耳房。
他揪着她的领口。
她喷在他衬衫上的那口血。
医院走廊。
主治医生手里那张三周前的CT单。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像被人剖开了胸腔。
温衡瘫在地上。
她爬过来抱住他的腿。
“砚之,砚之你听我说。“
“昭昭也是无辜的,她从小不知道。“
“砚之,看在我们俩青梅竹马的份上。“
江砚之低头看她。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黄铜怀表。
他亲手戴在温昭腕上的那一只。
他握着它。
他狠狠砸在温衡脸上。
怀表的玻璃面一声脆响,碎了。
温衡的眉骨被砸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鼻梁淌下来。
她捂着脸尖叫。
“江砚之你疯了!“
“我疯了?“
他低吼。
“温衡,我要让你这辈子,每一天都比死还难受。“
“林知秋的肾给了我。“
“她的女儿给了你。“
“你拿她女儿的命,养你那个假女儿。“
“你拿林晚的十八年,给我演了一出戏。“
“你说,凭什么。“
温衡哭。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一夜,城郊扫街那条路上。
监控镜头里,一道白色车影从街口飞掠而过。
车牌被泥水糊住。
橘色环卫服在车灯里晃了一下。
只一下。
车身一震。
环卫服被撞飞出去。
落地。
跑车没有停。
跑车碾过她的小腿,又压过她的右手。
那只手里,攥着一瓶退烧药。
药瓶碎了。
白色的药片洒了一地。
像一地没烧完的纸钱。
念念在送医途中没说一句话。
她从胸口掏出那卷褪色画像。
她递给救护车上的护士。
她想说三个字。
嘴唇动了三下。
第四下,没动。
警方笔录里,跑车驾驶人姓温。
血液酒精浓度,二点九。
凌晨三点。
医院停尸间。
江砚之被人扶着推开那扇门。
念念躺在不锈钢台上。
白布盖到肩膀。
他走过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掀开那块白布。
那张脸。
二十一岁,瘦得只剩骨架。
可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
和十八年前那个躺在手术台上、把一颗肾给他的女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知秋。
林知秋的女儿。
被他亲手抱出产房,又被人换走的那一个。
被他错过了二十一年的那一个。
被他干女儿撞死的那一个。
江砚之的腿一软。
他扶住不锈钢台的边缘。
他没站住。
他滑下去。
他跪在停尸间冰冷的瓷砖上。
他伸手去摸念念的脸。
那张脸已经凉了。
他把头抵在台沿上。
肩膀一下一下地抽。
抽到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知秋。“
“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你们俩。“
凌晨四点。
江砚之冲进我的病房。
他脸色白得像那块停尸间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