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着汗酸、铁锈和腥甜的浊气,从罐口涌出来。
爸爸笑容凝在脸上。
直播镜头的对焦框还在罐口跳。
罐底蜷着一团。
粉色的小睡衣。
一只小小的、青白色的手垂在外头。
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铁屑。
手腕上那条破了的红围巾,被死死地搂在胸口。
“妙……妙妙?“
爸爸的声音劈了。
陈阿姨先反应过来。
她一把推开爸爸,扑到罐口。
“妙妙!妙妙你看看奶奶!“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只小手。
“凉的,凉透了!“
居委会主任在背后惊呼一声,腿一软扶住墙。
物业经理掏手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喂,120!110!立刻!我们这儿死人了!是个孩子!“
直播间死寂了三秒。
弹幕炸开。
【】
【那是什么】
【孩子!是孩子的尸体!】
【报警报警报警!】
【周洪涛你这个畜生!】
爸爸一步步往后退。
后腰撞到水泥墙,又往墙角缩。
钥匙从他手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叮的一声。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可能……“
“她跑客房了……宇宇说她跑客房了……“
陈阿姨回头,眼睛血红。
“周洪涛!你说什么!“
“江宇说妙妙昨晚就出来了!“
爸爸抬手指着楼梯口。
楼梯口空着。
江宇不见了。
楼上传来一阵慌乱的拖拉声。
那条不利索的右腿在地板上划出一串闷响。
陈阿姨脸色一变,回身就往楼上冲。
居委会主任跟在后头。
物业经理颤抖着把直播镜头举得高高的,跟着冲上去。
江宇半跪在客厅那只大青瓷花盆边。
他的右腿支不住力,整个人侧着撑在地上。
左手在花盆里使劲挖,土被他刨出来一把又一把,撒了一地。
钥匙已经被他攥进了手心。
他颤抖着,正想把钥匙塞进沙发底下的缝里。
陈阿姨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放下!“
钥匙咣当掉在地上。
那只小小的兔子吊坠在地砖上滚了半圈,停下。
江宇的脸惨白。
“陈奶奶……我,我看见地上有钥匙,我捡起来……“
陈阿姨一把把他的手翻过来。
指甲缝里全是泥。
膝盖上、裤腿上沾的也全是花盆里的湿土。
陈阿姨冷笑一声。
“地上的钥匙?花盆里的土怎么爬到你手上去的?“
江宇的嘴唇开始打颤。
陈阿姨直起身,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我家防盗门那个外置监控,对着你们家走廊。“
“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的录像,云盘里都还在。“
江宇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陈奶奶……“
“投屏。“
陈阿姨直接走到电视墙前,把手机连上那台75寸的大彩电。
直播镜头紧紧贴上去。
千万观众和现场所有人,一起盯着那块屏幕。
监控画面跳出来。
时间戳从昨日傍晚开始走。
爸爸刚从地下室上楼,关上了通往地下室的那道铁门。
镜头外能听见爸爸重新开播的声音。
下一秒,江宇从沙发上溜下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锈红的挂锁,拖着右腿一瘸一瘸下了楼梯。
镜头切到地下室入口。
江宇贴着铁罐,把挂锁扣进门栓,又用力压了一下。
他凑到罐口,对着罐子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