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一抖一抖，是在笑。
罐子里隐约传出我闷闷的拍打声。
监控收音里都能听见。
江宇笑得更欢，转身一瘸一瘸地上楼，走到那只大青瓷花盆前，把钥匙埋进了泥里。
时间戳一路跳到今天上午。
江宇又从沙发上溜下来，趴在花盆边，慌乱地往花盆里挖，把钥匙抠出来攥在手里，神色里全是惊。
那是直播间网友涌进客厅前的最后五分钟。
他知道爸爸要开门了。
他想毁掉这枚钥匙。
直播间的弹幕从震惊变成一片刷屏的脏字。
【操】
【这小畜生】
【他是故意的！】
【未成年又怎样！偿命！】
【涛哥你养了什么东西！】
陈阿姨把投屏一关，回头瞪着江宇。
“江宇。“
“你看着妹妹喘不上气，你笑。“
“你藏起钥匙，让爸爸找不到。“
“你昨晚还跟你爸说，妹妹回房间睡觉了。“
“你今天早上还说，妹妹锁门闹脾气。“
“你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在罐子里！“
“网上一炸开，你又跑回来想毁了那把钥匙！“
“你才十一岁，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江宇的右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花盆边。
土撒了他一身。
他张着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爬过去，扑到爸爸脚边，抱住爸爸的小腿。
爸爸是被陈阿姨他们扶上来的，整个人僵在客厅中央。
“爸爸！爸爸我错了！“
江宇号啕大哭。
“我只是想吓吓她！只是吓吓她！“
“我以为你晚宴一结束就回来开门的！“
“我以为顶多关她三个小时！“
“爸爸我没想她死！真的！“
“她有妈妈给的围巾，她有你给买的雪屋……我什么都没有……“
“我就想让她也尝尝被关起来的滋味……“
“爸爸你别不要我！爸爸——“
爸爸低头看他。
眼神空的。
像两口干掉的井。
他看了江宇足足十秒。
然后猛地一脚把江宇踹开。
江宇被踹翻在地，撞到茶几角，额头立刻渗出血。
爸爸没看他第二眼。
爸爸转身，跌跌撞撞往地下室走。
陈阿姨想拉他，被他甩开。
他扑进地下室，跪在罐口。
颤抖着，把我从罐底抱出来。
我已经硬了。
身体蜷成那个蜷了一夜的姿势，怎么都掰不直。
红围巾从我胸口滑下来一截，被他一把按回去。
“妙妙。“
爸爸抱着我，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
“妙妙爸爸回来了。“
“爸爸去给你买草莓派了。“
“今早刚买的，双层奶油，你最爱的那家。“
“你睁眼看一眼好不好？“
我青紫的脸贴在爸爸下巴底下。
睫毛上还结着一点白白的盐霜，是哭干了的泪。
爸爸的眼泪砸在我脸上，砸一下，碎一下。
“爸爸不该把派扔掉……“
“爸爸不该听你哥的话……“
“爸爸昨晚摸到那把锁的时候，该开一眼的……“
“妙妙……“
“你回来骂爸爸……“
“你骂爸爸啊！“
他的嗓子裂成一片。
整栋楼都听得见那声嚎。
我站在客厅角落里。
我没了影子，没了重量。
那个抱着尸体的男人，哭得像被丢在荒野里的小孩。
他终于哭了。
我心里却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半点暖都透不进来。
警笛声从小区门口涌进来。
一辆，两辆，三辆。
警察冲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