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拎着箱子跟在后头。
老警察蹲下来，扶着爸爸的肩。
“周先生。“
“先把孩子放下，我们要勘验现场。“
爸爸不撒手。
“她冷……她在罐子里冷了一夜……“
“我抱抱她……“
老警察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江宇。
“那个孩子带走。“
两名年轻警察过去架江宇。
江宇的右腿一直在地上拖，他拼命想踢腿，却发不出力。
“我未成年！我未成年！你们不能抓我！“
老警察淡淡地看他一眼。
“未成年也要做笔录。“
“主观恶意锁人、连续撒谎、销毁证据，这案子性质恶劣得很，工读学校少不了。“
法医戴上手套，蹲到爸爸面前。
“周先生，请配合。“
爸爸的手指被一根一根从我身上掰开。
每松一根，他就抖一下。
我被放进一只黑色的尸袋。
拉链从我脚边一点一点拉到下巴。
爸爸盯着那条拉链。
拉到我脸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按住。
“等一下。“
他从我胸口抽出那条破了的红围巾。
把围巾叠了一下，放回我脖子下面。
“她妈妈给的。“
“别让她冷。“
法医顿了顿，点了点头，把围巾的一角小心地塞回去。
拉链拉到顶。
法医站起身，对老警察低声说了几句。
“密闭空间窒息死亡。“
“指甲缝里有铁皮屑和自身皮肉，挣扎过。“
“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左右。“
爸爸的肩膀垮了下去。
十点。
晚宴正端上第三道菜。
他正举着杯，对一桌人讲他怎么严格教女儿。
记者夸他是当代圣父。
他还红了一下眼眶。
他在镜头前抹眼角的那一刻，他的女儿在罐子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陈阿姨被警察请到一边问话。
她抹着眼睛，对着还没切的直播镜头。
“昨天下午六点多，我听见地下室咚咚的响声。“
“我下楼问，江宇拦在门口，说妙妙在罚站。“
“我问周洪涛，他说是家事。“
“我回了家……我手伸到手机上，又缩回去。“
“我那时候要是直接报警……妙妙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说不下去，捂住脸。
“是阿姨对不起妙妙。“
直播间又一波弹幕滚下来。
【陈奶奶不怪您】
【该死的是周洪涛和江宇】
物业经理这才反应过来，伸手要去关掉手机直播。
平台先一步切了信号。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爸爸跪坐在水泥地上，怀里空着，红围巾的一角从尸袋里露出来。
这张截图，半小时后传遍全网。
我站在客厅角落。
一只手按在墙上。
墙是凉的。
我感觉不到凉。
第二天天还没亮，全网炸了第二轮。
凌晨三点，各大短视频平台同步封禁周洪涛的所有账号。
慈善协会发出紧急公告，撤销其各项荣誉头衔。
凌晨四点，他过去资助过的十七家机构集体发函。切割。退款。要求公开道歉。
凌晨五点，三十六个合作品牌方排队发声明，终止合作，追讨违约金。
清晨七点，警方通报。
“周洪涛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监护过失，被刑事拘留。“
“江宇主观恶意明显，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因未达刑事责任年龄，依法送往工读学校接受为期三年的强制矫治。“
下午两点，又一份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