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妈妈断绝关系的第七年,我们在老街的旧药房里偶然撞见。
她身后跟着伙计,捧着给妹妹楚月歌补身子的三百年野山参;而我正用左手,磨着三块钱一两的甘草。
沉默片刻后,她先开了口,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离了我和你爸,你就把自己过成这样?“
我没说话,用左手笨拙地把她要的药包推过去。
左手捏不住药勺,碾子转一圈就要歇三次,这动作极其艰难。
右手不慎从围裙下露出半截——那是五指扭曲僵硬、虎口处带着一圈发黑旧疤的残手。
她的目光瞬间被钉住。
她红着眼,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但我已经读不懂了。
她迟迟没有接药包,死死挡在柜台前,声音发颤:
“楚星回,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我可是你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平静地看向她。
有什么好说的呢?
当年那扇被她从外面反锁的铁门后,我喊了一天一夜,没人来。
我转身用左手,给下一位客人称药。
而我,也早已不是那个渴望母爱的小女孩了。
……
林素问没走。
她的目光黏在我藏进围裙的右手上,喉咙发紧。
“星回,这手……是怎么搞的?“
我把铜秤压平,指尖一勾,把秤砣推到位。
“客人在等。“
“我问你话!“
她抬高声音,柜台前那位老阿婆吓得退了一步。
我把药包递过去,左手撑着柜沿。
“林教授,您要的参,我重新包一下。“
她愣了半秒。
七年了,我喊她“林教授“,喊得比“妈“还顺。
林素问眯起眼,下巴抬了起来。
“楚星回,妈知道你怨我。“
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可你也别拿这只手来恶心我,妈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良心。“
“你能落到今天这地步,自己也得反省。“
她身后的伙计抱着锦盒凑上前,低声催。
“林教授,月歌小姐还在车上吊着参汤呢,再不送回去——“
林素问被这一声打断,手指抠住柜台。
“你妹妹今天起不来床。“
她盯着我,“你听见没有,她快不行了。“
我把野山参从锦盒里取出来,重新用棉纸裹好,塞进她怀里。
“那您快回去。“
她抱着参,没动。
伙计急得跺脚,又凑过来。
“林教授!“
林素问被这一声拽出门。
铜铃哐当一响,店里安静下来。
我低头继续磨甘草。
左手腕没劲,碾子转半圈就卡。
转半圈,歇一下,再转半圈。
铜铃又响了。
我以为是新客人,没抬头。
顾叔的脚步声从里间传出来,他端着一碗温水搁在柜台上。
“喝口水。“
我摇头。
顾叔的目光落到柜台底下那只老檀木匣上,停了两秒。
那只匣子上着锁,他从来不开。
我也从来不问。
“今儿这点活儿,搁明天再赶。“
顾叔盯着我的左手。
我摇头,把碾子又转了半圈。
“顾叔您歇着。“
顾叔没再说什么,端着水回里间去了。
街对面,我余光瞥见一抹深灰色风衣。
林素问没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