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着马路,站在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边上,眼睛黏在玻璃窗上。
我磨我的甘草。
她看她的。
约莫过了一刻钟,伙计的电话又把她叫走了。
她上了车,车没立刻开。
车窗摇下半扇,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车开走了。
我把磨好的甘草倒进瓷罐,左手抖了一下,撒了一小撮在柜面。
我蹲下去,一点一点用指甲抠。
打烊后,我从柜底下取出爷爷留下的旧银针盒。
紫檀木的盒子,盒面雕着一株药草。
我用左手把盒盖掀开。
九根银针,按长短排得整整齐齐。
针身泛着冷光,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我用左手拈起最短的那根,针尖在指腹上压了压。
我的手在抖。
我把针放回去,盖上盒盖。
……
八岁那年的年夜饭,桌上摆着九道菜。
楚月歌坐在我对面,捧着一碗百合莲子羹喝得正香。
她忽然把碗一推,眼珠子往上一翻,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素问的筷子掉在桌上。
“月歌!“
她扑过去抱起楚月歌,手指抖得厉害。
楚天阶皱着眉头,目光扫过桌子一圈,停在我身上。
“星回,你刚才推月歌了?“
“我没推。“
“她端端正正坐着,怎么会自己倒?“
楚月歌在林素问怀里哼哼了一声,眼睛半睁,伸手指了指我。
“姐姐……刚才……踢我……“
林素问眼睛一下子红了。
“楚星回!“
她把楚月歌交给保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出去跪着!“
林素问把我拽到院子里,按在青石板上。
那年北方下了一场大雪,青石板冻得跟冰一样。
我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保姆把我抱起来,我右手五指乌青,弯不动。
爷爷请来的老中医摇头叹气,说这孩子右手寒邪入骨,往后握针怕是要抖。
林素问站在门口,淡淡说了一句。
“抖就抖吧,又不指望她吃这碗饭。“
十二岁那年,爷爷过世。
爷爷留了一本针谱给我,是他亲笔抄的。
林素问当晚就从我书桌上把针谱拿走了。
“妹妹随时会犯病,得多看医书静养。“
“妈,那是爷爷留给我的。“
“留给你你也用不上,给月歌临摹临摹,长长见识。“
第二天,针谱出现在楚月歌的化妆台上,垫着她的口红。
十五岁,省内中医大比,我夺了头名。
奖杯抱回家,林素问头都没抬。
“放储物间去。“
我抱着奖杯站在门口。
“月歌看见了心里不舒服,犯病怎么办?“
我把奖杯抱进储物间,蒙上一块旧布。
那块布在那间储物间里,蒙着我十五岁仅有的光。
……
十七岁,全国青年针灸大比。
我一手太乙神针,扎下了头名。
楚月歌得了第七。
庆功宴在楚家老宅摆,半个杏林同行都到了。
宴席摆到一半,楚月歌突然捂着胸口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躺在地上,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我。
“姐姐……刚才……拍我后背……我心口……“
林素问的茶杯摔在地上。
她冲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嘴角破了。
“楚星回,你嫉妒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