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我的左手,声音还弱。
“丫头……我枕头底下……有东西……给你……“
我去他屋里。
枕头底下,一本红色房产证,旁边一张纸,写着“星回堂药房经营权转让书“。
落款日期:今天,签名:顾长林。
我捏着房产证,回到藤椅边。
“顾叔。“
“丫头。“
他笑了。
“这药房,以后是你的。“
“我老了,扎不动针了。“
“以后这条街,就你一个看病的。“
“开你自己的堂,用左手开。“
我应了一声,眼眶热了一下。
只一下。
……
下午,雨小了。
我从柜底抱出爷爷留下的旧针谱。
那本针谱,楚家祖传,太乙神针,一脉单传。
爷爷亲笔抄给我的那本。
我抱到后院。
铜盆架在屋檐底下。
我从里间取了打火机,把针谱一页页撕下来,投进火里。
火舌翻卷,纸边卷成黑色,一页接一页化成灰。
火光映在我脸上。
楚家针法,今日死在这盆里。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落在火盆边。
铜铃突然响了。
林素问扑进来。
她半边身子还在湿透。
她冲到铜盆边,伸手要去抢火里的纸。
我抬手,拦住她。
“林教授。“
我看着她。
“楚家针法,从今天起,跟我没关系。“
“我用左手开宗立派。“
“楚家的家传,留给楚月歌。“
“如果她还回得来。“
林素问的手停在半空。
火舌舔过她的指尖。
她“啊“地缩回手。
我把最后一页针谱撕下来,投进火里。
整本针谱化为灰烬。
我用铜钳把灰烬铲起来,走到后院的泥地上倒进去,用脚踩了踩。
雨水把灰烬冲进土里。
林素问跪在火盆边。
她伸手想去捧那一摊湿泥,抓起一把,又从指缝漏下去。
她哭得没声音。
我转身回里间,从架子上取下一把伞。
我撑开伞,往药房外走。
经过她身边。
她抬手,抓住我的裤脚。
她的手冰凉。
“星回。“
她哑着嗓子。
“还有……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我低头看她。
我看着她那只手。
那只七年前从外面反锁过药库铁门的手。
那只七年前没握住银针给我续脉的手。
那只昨夜还把祖传翡翠镯送给楚月歌的手。
我轻轻一抽。
裤脚从她指缝里滑出去。
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雨幕里,我听见她在身后嚎啕大哭。
声音越来越远。
我没回头。
走到老街尽头,我抬头。
药房门楣上,新挂的木匾在风雨里轻轻一晃。
“星回堂“三个字。
匾额底下那盏新装的灯亮了。
暖黄的光透过雨幕,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落在我撑着伞的左手上。
老街尽头,雨声里,有人远远喊了一句。
“星回大夫,明儿开门吗?“
是隔壁修鞋的张师傅。
我撑着伞,朝那个方向应了一声。
“开。“
“早上八点。“
雨往伞面上砸,我往老街深处走。
身后那盏灯一直亮着。
林素问的哭声被雨声慢慢吞没。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也是这一辈子。